伍尔夫《到灯塔去》：好好活，因为我们会死很久

《到灯塔去》出版后，获得法国费米娜奖，伍尔夫的名声，再上层楼。

与此同时，《到灯塔去》的畅销，为伍尔夫带来可观的财富，她特地给自己买了一辆汽车，买了一个留声机。

《到灯塔去》是伍尔夫自传性小说，吸引了无数读者，有人评论说：

阅读了《灯塔》之后再来阅读任何一本普通的小说，会使你觉得自己是离开了白天的光芒而投身到木偶和纸板做成的世界中去。

伍尔夫一生，充满苦难，幼年丧母，青春期遭遇哥哥长达数年的侵犯，随后，亲爱的姐姐和父亲相继去世，伍尔夫也精神崩溃，几度试图自杀。

她通过文字，努力救赎自己，却终于还是在59岁时，在衣服口袋里塞满石头，毅然决然地走进河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坚定地告诉我们：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自己照亮自己的灵魂。

在《到灯塔去》里，伍尔夫用诗一样的语言，深入一个个人物的内心，让我们看到人的内心那丰富多彩的内容。

我们的内心，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但多数人都只是在外面看看，随便瞥一眼，就被外在的东西吸引了。

直到生命终结，也未必可以真正深入内心，但所有作家也都在通过某种方式告诉我们，唯有深入自己的内心，才能真正过好这一生。

所以，好好活，因为我们会死很久。

01 

想做的事情，不要等有时间再做

慢慢也会发现，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等。

等有时间，等有钱，等闲暇，等各种机会，上班的时候等周末，周末的时候等长假。

总之，一直等，但最后才发现，人生从来就没有万全的准备，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

无论你怎么准备，好像都会有一些问题，等着等着，年纪大了，你又开始等退休。

等了几十年，才发现原本想做的事情，早就不想做了，或者早就变得索然无味。

人是变化的存在，我们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今天和明天，是截然不同的。

时间越长，变化越大。

拉姆齐先生一家在海边度假，6岁的詹姆斯兴奋不已，他对灯塔充满向往，很想到灯塔去。

母亲告诉他：

如果明天天气好，当然没问题。

6岁的詹姆斯听后，非常开心，在他看来，去灯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多年来一直向往的好事情，再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黑夜的航行，就会变成现实。

6岁的詹姆斯，对未来有种种期待，那些期待带着喜悦和悲伤，笼罩着眼前的一切。

母亲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去灯塔的宣言。

可是，父亲拉姆齐先生，比较扫兴，他说：

明天天气不会好。

父亲的话，让詹姆斯感到恼火。

拉姆齐夫人赶紧补救说：

可是也许是个晴天，我希望明天是个晴天。

拉姆齐夫人为去灯塔做准备，她给灯塔守护人准备了各种东西。

可是，家里的客人也说：

明天不能去灯塔了，詹姆斯。

这位客人虽然努力将声音放得柔和，但他说的内容，却如此坚硬冰冷。

詹姆斯简直讨厌死这些人了。

去灯塔，是他的梦想，是他梦寐以求的渴望，可是，父亲的刻薄断言，客人的反复唠叨，都让他感到挫败。

拉姆齐夫人哄着孩子，希望他开心一点，她说，就算明天天气不好，以后还会有别的日子。

她往海面看去，往生活的深处看去，似乎看见了闪耀的灯塔。

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明天到来，就等着天气放晴。

可是，天气始终没有放晴，詹姆斯也没能去灯塔。

而拉姆齐说的别的日子可以去，是一个很多年也未曾到来的日子，他们等这个日子，等到詹姆斯长大了，对去灯塔不再期待。

多年后，拉姆齐夫人去世，詹姆斯一行人也去了灯塔。

但灯塔，早已不复当初的神秘，变成了一种破败的建筑。

人生很多事情，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但往往是后会无期，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让一切都失去最初的意义，彼时的感受，不过是因为那时、那风景、那人罢了。

换个时间，我们成了不同的我们，即便是同一件事情，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你以为很多事情可以等一等，可是你等来的，早已是另一个自己了。

而我们，时时刻刻都有想做的事情，时时刻刻，都要要做的事情。

02 

人生无常，意外和死亡如影随形

詹姆斯想去灯塔，一家人都为此做好准备。

可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日子，狂风大作，天气一点都不好。

拉姆齐先生决定，取消行程。

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破灭，詹姆斯心情低落，他想出去玩，母亲却让他学习，他亲手做了一张渔网，却被哥哥弄坏了。

他想自己安静一下，身边却全是兄弟姐妹的嘈杂声音。

詹姆斯说：

“真糟糕，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实际上，事与愿违，往往才是人生常态。

作为孩子的詹姆斯如此，作为成年人的我们，更是如此。

拉姆齐先生身为哲学教授，却始终平平无奇，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名声。

拉姆齐夫人热爱文学，却一生都困于生活之中，围绕着孩子和丈夫的人生打转。

她说：

“经常感到自己只是一块浸满人情味的海绵。”

她困于日常家务，消磨一生，直到死，也没能从这种生活里挣脱出来。

画家莉莉，毕生都想要画出自己心中的那幅画，可是无论怎么画，都无法真正画出来。

他们所求，都事与愿违。

在各种无常之外，人生的意外和死亡，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死亡如影随形，随时都可能给我们致命一击。

拉姆齐夫人意外去世，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片寂寞和很多遗憾。

直到死去，她都没能去灯塔，没能将她的文学天赋表现出来。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死亡又如影随形，这就是人生。

太多意外和不确定的东西，充斥着我们的人生，只有死亡，是唯一确定的东西，它早晚会来，对每个人都如此。

在这生与死之间的短暂的一生里，无论你拥有什么，最后都会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

还有很多事情，你明明很努力，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时隔多年，拉姆齐夫人去世了，拉姆齐先生老了，当初的孩子们，都已经成了大人。

这个世界，依旧不停地转动。

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们，人生充满意外，任何得到和失去，其实也都是命运的巧合，得到，是幸运，失去，是必然。

因为就算我们紧紧将一切握住，死亡也最终会让我们放开一切。

这是一种仁慈。

因为当你想到死亡最终会带走一切，你大概就不会对外在的东西如此执着。

03  

生活的重心，首先应该是自己

当生活暂时沉落的时候，人的感受真是浩瀚无垠。

拉姆齐夫人一生围绕着丈夫，孩子，客人，宴会，忙个不停。

好像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几十年来，这就是她的一切。

可是，她心中，还有其他的梦啊。

当她照着镜子，看着镜中白发苍苍的自己，看着镜子里面颊松弛的自己，她有些恍惚。

她才五十岁啊。

但此时的她，想着的还是可以让生活处理得更好，将丈夫照顾得更好，将孩子们照顾得更好。

丈夫的钱财，她可以打理得更好，丈夫的书，她可以收拾得更好。

可是，对于自己，她竟然从未有过什么懊悔，她从不逃避人生的困难，更不会忽视自己的职责。

孩子们长大后，比他们的母亲叛逆。

看着忙碌的母亲，一辈子都围绕着这个家在打转，就算是女孩，她们也不行过这样的生活，心中也因此生出一些男子气概。

拉姆齐夫人尽心尽力照顾每个人，唯独忽略了自己。

她明明喜欢看书，却总是在处理各种家务，处理各种宴会。

她明明比拉姆齐先生更加聪慧优秀，却只能围着拉姆齐先生转圈。

她的生命，被丈夫，孩子，捆绑着。

这就是她的影像。

伍尔夫说：

我们的影像，你们藉以认识我们的东西，都是肤浅可笑的。在这些影像下面是一片黑暗，无边无际，深不可测；我们只不过偶尔浮到表面，你们就是依靠这个认识了我们。

可是，唯有自己知道：

她感到她心灵的视野无限开阔。都是她从未领略过的风景；印度大平原；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罗马的一所教堂，正推开那厚厚的皮门帘。

她总是困于生活的一地鸡毛，却始终不曾为自己心中的山川胡海努力过，可即便这样，她也努力捡起鸡毛，将它们做成精美的鸡毛掸子，弹去生活的灰尘。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时刻，她看到了内心的汹涌：

“海浪带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汹涌而来，又不可避免地退去，令她目瞪口呆；那一个何其博大而这一个何其渺小，两个世界的对比震撼着她的心灵，使她感到她的身体、她的生命、以及世界上所有人的生命都变得虚无缥缈；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她仿佛觉得被束缚了手脚，动弹不得。”

伍尔夫说：

自由自在，和平安宁，最难得的是获得了一个完整的自我，憩息在一个平稳踏实的地方。

这是拉姆齐夫人的悲剧所在。

实际上，我们这一生，最该取悦的人，就是自己，最该好好照顾的人，就是自己。

因为，只有我们，才是自己生活的圆心，其他一切，都是从这个圆心画出的圆。

伍尔夫说：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照亮自己的灵魂。

因为若我们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很多事情就会让我们失去自己。

04

世界从不讲理，人只能自己给自己理

生活不再是由人们日常的一个个零散的小事件拼凑而成，而是卷作一团，变成一个整体，像一个波浪，把人带上浪尖又抛落下来，猛地推到海滩上。

世界是强悍的，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拉姆齐夫人编织袜子的时候，她的脑海中，许多念头在涌动，意识之海在翻涌。

她往外面看去，灯塔的光，穿透而来，稳定而悠长。

她经常凝视自己，良久地凝视着，直到她自己也融入她所凝望的东西。

在她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

会结束的，会结束的。

然后，冷不丁地，也会再来一句：

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在上帝手里。

就连她自己，也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奇怪，因为这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然而，灯塔那道光，仿佛是用她独有的方式探索她自己的思想和心灵，让心灵净化。

她想：

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们在上帝手中？

她一边忙活着手中的袜子，一边想着自己：

她在内心里一直认定，这个世界没有理性、秩序和公正；只有痛苦、死亡和贫穷。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卑鄙龌龊的罪恶都会存在；她非常清楚。

人间所有的欢乐都不能长久；她非常清楚。

她清楚这个世界的冰冷，清楚它的强悍，更清楚个人的渺小。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05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拉姆齐先生是个正直的人，正直得近乎刻板，他从不说谎，从不颠倒黑白。

“从不为了取悦或迁就某位凡夫俗子而不讲逆耳的话”。

对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愿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他始终觉得，他们虽然是他的孩子，但他们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应该从小就明白，人生充满艰辛，事实毫不留情

“在那块传说中的土地上，我们最美好的希望成为泡影，我们脆弱的帆船被沉沉的黑暗淹没。”

“我们要想最终到达那里，最关键的是需要有勇气、真理和承受力。”

拉姆齐先生说得，确实是事实，在这充满各种意外的变故的人生里，勇气、真理和承受力，确实是面对一切变故的良方。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梦想和追求，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只因为，在通往理想的途中，充满各种艰辛和意外，充满各种阻碍和困难。

可是，如果你因为害怕困难，就停止前进，那你就永远无法领略远处的风景，永远无法达到理想的目标。

然而，很多人就是因为恐惧不前，最终离理想的生活越来越远，只能在眼前的鸡毛里寻找安慰。

你想要爱情，却害怕两个人相处的问题，甚至害怕处理这些问题，那你的心就被恐惧塞满，没有空间去欣赏美好。

你喜欢自由，却害怕被人排挤，却害怕找不到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你拼命抓住眼前的一切，你的心，被生存的焦虑占据，失去了自由的空间。

你喜欢花，却不愿见到花落，于是就拒绝了花。

其实，这个世界，永远都是美好和不美好并存，当你想要某种美好，也就要准备接受它的不美好。

所以，勇敢点，要爱，就爱一个人的全部，爱她的美好，也爱她的问题。

勇敢点，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06

这世界的偏见，都是人的偏见

我们这个世界，太多偏见。

人人都生活在充满偏见的生活里。

拉姆齐夫人有八个孩子，最小的詹姆斯，才6岁。

可是拉姆齐夫人惊讶地发现，这些孩子们吵架斗嘴，他们闹矛盾，搞分裂，他们甚至私下里瞧不起别人，嘲笑拉姆齐先生的客人。

拉姆齐夫人发现，这种深入骨髓的偏见，早就深入他们的心底，即便他们还很小。

让她悲哀的是，他们竟然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些。

拉姆齐夫人说：

他们，她的孩子们，对人太挑剔了。

拉姆齐夫人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被偏见侵蚀。

为此，拉姆齐夫人感慨说：

天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分歧本来就够多的了，还要人为地制造分歧。

想到这些偏见，拉姆齐夫人脑海里涌现许多念头，世界贫富的悬殊，贵贱的差别，人与人之间的各种问题，都是偏见。

都是不可救药的偏见。

这些人将自己的偏见作为武器，试图用自己的偏见去征服别人，为别人制定标准。

拉姆齐夫人看着远处的风景，看着拉姆齐先生与别人交谈，她心里想：

这一切又是怎样形成的？人们究竟如何判断别人和评论别人？如何加上这个因素，再加上那个因素，然后得出结论，喜欢抑或不喜欢？那些论断究竟含有怎样的意思？

最后，她想得脑袋疼，却反而因此释然。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三三两两栖息着的鸟儿受到惊吓，乱纷纷地飞起，仓皇逃命。

她想，这一切，就是这么形成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们用自己的认知去构建这个世界，于是，他们看其他东西，总是带着自己的认知和色彩，这也是偏见的来源。

人人都太相信自己了。

我们多读书，就是为了挣脱某种偏见，能够跳出来看到，自己所知道的，始终那么少。

当一个人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对与自己不同的东西，就会充满敬畏。

07

一直很喜欢尼采的一句话，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我们终究要失去他。

我们终究都要失去他。

相比于死后和生前的无垠时间，我们活着的这几十年，实在太短暂了。

所以，一定要好好活，因为我们真的会死很久很久，像我们从未活过一样。

怎么才算是好好活呢？

《士兵突击》里，有人也问了许三多这个问题，他说：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

那人又问，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

许三多继续说：

做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好好活。

这话感觉什么也没回答，但却也回答了人生最重要的问题。

文|不有趣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