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家欧文·亚隆：成为你自己，是人生最终极的疗愈

2019年，治愈过无数破碎心灵的心理学家欧文·亚隆，自己的心也碎了。

彼时，88岁的欧文·亚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的妻子玛丽莲确诊多发性骨髓癌，他搂着妻子说：

玛丽莲，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害怕一个人面对死亡。

87岁的玛丽莲，颤巍巍地抚摸着爱人的脸庞说：

让我们一起写本书吧，把我们对死亡、对爱、对人生最后阶段的真实感受，都写出来，这将是我们留给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这本书，就是《生命的礼物》。

在历经数月的痛苦治疗之后，玛丽莲选择安乐死，留下欧文·亚隆独自打扫残局，写这本书的后半部分。

妻子去世后，欧文痛苦不堪，写《生命的礼物》，于他而言，像救命稻草。

书中有句话说：

你活得越充实，便死得越坦然。

对真正活过的人而言，死亡，是生命的礼物。

很喜欢欧文亚隆的一句话：

你也许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但你可以更好地成为自己。

人生最终极的疗愈，就是成为你自己。

01

1931年，欧文·亚隆出生在一个又脏又乱的贫民区，父母是俄罗斯移民。

这里住着的，几乎都是黑人，他是这里唯一的白人小孩。

所以，伴随着欧文童年的，是种族歧视、贫穷，由此带来的，是深深的孤立感。

欧文·亚隆一家，都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父母辛苦经营杂货店，勉强维持一家生计。

每天早上五点，父亲就开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十点关门，有时候，甚至要工作到晚上十二点。

欧文偶尔会陪着父亲工作，他深知那份工作的艰苦，但父亲从未抱怨过一句。

在贫民区，到处都是暴力、偷窃、打架和酗酒，欧文作为社区唯一的白人小孩，身边充满着危险。

所以，上学后，每逢假期，父母总是想方设法将欧文送出去，让他远离这个危险的地区。

欧文·亚隆从小就喜欢阅读，书籍大大地丰富了他的世界，让他得以在这充满偏见的地方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上学之后，他要到几个街区之外的白人区上学，所以，在学校，他是另类，被白人孩子看不起，回到居住的地方，他也是另类，被黑人孩子歧视。

对这一切，欧文无能为力。

12岁生日的时候，欧文说服父母，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理由是他要骑着自行车去图书馆。

图书馆是他的第二个家，每个周末，他都在图书馆，徜徉在书籍的世界里。

他说：

图书馆让我与我所渴望的更广阔的世界接触，一个历史、文化和思想的世界。

年幼的他，没有行万里路，却在书籍当中，让心灵跨越万里河山。

在成为自己的路上，书籍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

人也许会骗你，会让你远离自己，但书籍只会让你靠近自己。

02

在童年时代，欧文这个饱受贫穷和歧视折磨的孩子，心中充满对世界的愤怒。

在学校，他被欺辱，被孤立。

在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十二岁的时候，欧文·亚隆骑着自行车，从脸上长满麻子的爱丽丝身边走过，冲她喊：

麻子。

十几岁的欧文，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博得爱丽丝的关注，却完全不知道，这样的做法，会对姑娘造成多大的伤害。

爱丽丝当场崩溃，哭了整整一夜，还问父亲，为什么上天要让她长成这样。

爱丽丝的父亲来到欧文身边，语气还是平和，可说出的话，却震撼了欧文，他说：

你能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承受这种痛苦是什么感觉吗？

那一刻，欧文·亚隆被震撼了，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不是他一个人在痛苦，而是很多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痛苦。

读书越多，欧文·亚隆渐渐知道什么是同理心，他学会了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从而减少暴力和残忍。

同理心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很多事情就不会自以为是。

很多年后，欧文·亚隆试着站在父母的角度去看待世界，试着站在他们的原生家庭，站在他们的生活环境里，去理解他们。

他理解了父母，可母亲带给他的心灵创伤，却始终影响着他。

欧文14岁的那个夏天午夜，父亲突发心脏病，危在旦夕，慌乱中的母亲，拼命地寻找一个可以责备的对象。

她环顾四周，除了生命垂危的丈夫，只有儿子是可以谴责的对象，她对欧文大吼：

“你杀死了他，你要为此负责，是你的行为，是你总惹麻烦，才导致他冠心病发作。”

本就遭到惊吓的欧文·亚隆，听到母亲的话后，瑟瑟不安地缩在角落，等待医生的到来。

医生到来后，为父亲诊治后，摸着欧文的头发，让欧文用听诊器听父亲的心跳，安慰欧文说，你父亲的心跳像时钟一样规律，医生还保证，他会好起来的。

医生的话，让欧文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从那天起，欧文决定，要进医学院，成为一名医生。

人生路，只属于自己，但有些人，却会光一样地照亮我们的某个瞬间，引领我们前行。

03

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总是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

十几岁的时候，欧文·亚隆也曾渴望有拯救者出现，拉他走出自己的生活。

他不喜欢自己的生活，不喜欢自己生活的环境，甚至不喜欢自己的学校和玩伴。

他经常梦见，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坚定地告诉他的父母，欧文是个天才，将来会有大出息。

然后将他带离这个环境，去接受更好的教育。

他就这样一次次渴望被拯救，被从自己稀烂的生活里拉入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他希望被赏识，渴望被拯救，可唯一的拯救者，只能是自己。

那时候的欧文·亚隆，害羞、木讷、缺乏自信。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很好，你很特别，你很优秀。

所以，许多时候，他只能躲进书里，去寻找精神的伙伴。

周围的混乱，让他惶恐。

但他从未放弃自己，不断进行自我教育，多年后，他感慨：

我心疼那个孤独、惶恐、但是意志坚定的小男孩，并且惊叹他设法通过自我教育找到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尽管很偶然，没有鼓励、榜样或者指导。

人生越是充满束缚，生命越是渴望冲破束缚，欧文的父母，都是严格的犹太教徒，生活刻板规矩，但欧文总是试图突破这些规矩。

他读过的书，每一本，每一页，都让他离父母的生活越来越远。

成人，不是到了某个年纪的人，而是懂得用自己的方式面对世界的人。

04

在欧文·亚隆的青年时代，他没有导师，磕磕绊绊地寻找自己的方向。

他说：

我总是独自一人。

他赌博、买彩票、掷骰子、打扑克，以此对自己不喜欢的人生表示抗议。

可是，这人生也很奇怪，当你摆烂的时候，他就真的摆烂了。

随着欧文渐渐长大，父母的努力有了收获，生活也渐渐改善。

有一天，母亲告诉他，他们买了新房子，很快就会搬走。

新房子位于一个漂亮的街道上，有两层，地下室还有一个松木娱乐室。

此后，欧文·亚隆才真正告别了老鼠、蟑螂，才真正远离了犯罪、危险，才真正远离了排犹威胁，生活也才真正改变。

住在新家，欧文的好运也渐渐到来，最大的幸运就是，他遇见了玛丽莲。

他说：

我常常觉得我认识玛丽莲之前的岁月是黑白分明的：在她进入我的生活之后，才逐渐有了色彩。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朋友邀请欧文一起参加聚会，欧文不喜欢聚会，甚至不喜欢说话，但在聚会上，他遇见了十四岁的玛丽莲。

见到玛丽莲，欧文挤过人群，来到她的身边，一改常态地说：

我是亚隆。

第一次见到玛丽莲，欧文·亚隆就被深深地吸引着。

第二天，他第一次给玛丽莲打电话，也是第一次给女孩子打电话，还邀请对方一起看电影。

越是了解，越是发现，他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的共同点，他们都爱看书。

跟她在一起，木讷的欧文·亚隆，有了说不完的话。

几天后，欧文亚隆就向朋友们宣布：

一定要娶玛丽莲。

初次遇见，便许终生，这是世间最美好的爱情。

05

欧文·亚隆说，他没有导师，一直到大学，他遇见的所有老师，都没有对他有特别大的影响。

遇见玛丽莲之后，欧文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导师，玛丽莲就是他的导师。

因为玛丽莲，欧文·亚隆想要变得更好，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相识之后，在校园里，他们形影不离，一起看书，一起讨论，一起逛旧书店，买狄更斯的首版书。

欧文·亚隆经常埋首书中，他要变得更好，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他想上医学院，想成为医生，但医学院每年只录取5个犹太人，竞争尤其激烈。

所以，他决定，将所有其他事都放在一边，拼命学习，让医学院没有理由不录取他。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勤奋学习，背书，做实验，一周学习七天。

他想要成功，向玛丽莲表明，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那时候，高强度的学习和心理压力，让欧文·亚隆被压垮了，他极度焦虑，经常失眠。

他担心自己不够优秀，而玛丽莲的生命中会出现更优秀的男子。

他拼命努力，只为留住她。

但他拼命努力，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欧文·亚隆如愿以偿上了医学院。

他在医学院拼命学习，玛丽莲却因为学业要求，出国留学，随后，欧文·亚隆千里追妻，也申请留学法国，在波士顿医学院学习。

在波士顿，他们周末一起学习，沿着新英格兰海岸兜风，参观波士顿博物馆，然后一起吃完饭。

在这样的日子里，欧文·亚隆的焦虑也渐渐被治愈，不再失眠。

去爱一个让你的生活更好的人，去爱一个让你活得更加积极向上的人，去爱一个能让你变得更好的人。

1954年，欧文·亚隆与玛丽莲完婚。

婚礼当天，玛丽莲的伯父抱着欧文的肩膀，一边指着所有宾客，一边在欧文耳边说：

祝贺你，我的孩子，你得到了最好的。

不是我选择了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了我。

遇见玛丽莲，是欧文·亚隆最大的幸运。

06

1955年，欧文·亚隆在波士顿医院实习，他也初次为患者治疗。

相比于其他有经验的老资格精神分析师，欧文·亚隆初出茅庐，简直就是一个小白。

他没有经验，也就没有束缚。

于是，这位未来著名的心理学家，决定将真诚作为最大的技巧，当患者说自己是同性恋，欧文·亚隆犹豫了一下，坦白地说自己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们像朋友一样开始聊天，患者也开始袒露自己的心声。

作报告的时候，欧文·亚隆讲故事一样讲述他和患者的故事，故事讲完之后，就连最挑剔的系主任，都表示赞赏。

实习结束后，欧文·亚隆获得了医生身份，经过实习，他也能自如地处理大多数医疗状况。

成为精神科医生后，欧文·亚隆并没有停止学习，反而学得更认真，他自学哲学，广泛阅读。

对哲学的深入，让欧文·亚隆觉得，自己找到了终生事业：

将哲学和心理治疗进行整合。

1960年8月，欧文·亚隆的住院实习结束，他应征入伍，被分配到夏威夷工作。

在夏威夷，他一边做军医，一边学习，一边写作。

两年后，欧文离开夏威夷，到斯坦福工作。

此时的欧文·亚隆，功成名就，婚姻美满幸福，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自我教育，没有放弃自我成长，他不断学习，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他开始进行团体治疗，并且不断完善自己的治疗方案。

人只有不断完善自己，才能不断变好。

07

在斯坦福工作几年后，欧文·亚隆开始意识到，他需要一本全面的教科书。

但学校缺乏这样一本书。

他决定自己写。

他的所有经验，都可以整合到一本教科书里。

后来，在他的努力下，这本书完成了。

他竟然由一名精神科医生，渐渐成了一名作家，而这一切，都是他努力的结果。

阅读哲学的书越多，欧文·亚隆越是意识到，精神病学忽略了很多深刻的思想。

有了这样的认识，欧文·亚隆便开始在斯坦福旁听现象学和存在主义的课程。

作为一名医生，他开始让自己立足人文学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与精神病学科的最新发展失去了联系，又无法真正进入哲学和文学。

人生是一片旷野，他在里面驰骋探索，从不为自己的生命设限。

他不断深入地读尼采、萨特、加缪、叔本华。

随后，他转向存在主义思想的小说家和哲学家，这些作家的主题触及了人类存在的范畴。

他们在一个无意义的世界里挣扎着寻找意义，坦然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和不可逾越的孤立。

欧文·亚隆觉得，他自己也经历着这样的人生困境。

读得越多，他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写一本书，把存在主义带进心理治疗。

他不断思考，最终发现，面对死亡，是存在主义治疗的重要关注点，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具有普遍性。

他说：

尽管死亡的现实可能会毁灭我们，但关于死亡的想法可能会拯救我们。

向死而生，就是一种积极。

08

对死亡的思考，是欧文·亚隆思想里的一个重点。

随着年纪增大，死亡焦虑加剧，他却发现，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有做过一次关于死亡的公开讨论。

他想深入进去，揭开死亡的面纱。

但这是一段痛苦而令人恐惧的旅程，但随着深入，欧文·亚隆也发现，死亡如同生命的礼物。

创作存在主义治疗教科书的时候，欧文将书分为四个部分：

死亡、自由、孤独和意义。

人生的困扰大抵来自四个方面：不可避免的死亡，内心深处的孤独感，我们追求的自由以及生活并无显而易见的意义可言。

死亡。

他讲死亡所用的篇幅最长，但他不是讲死亡的威胁，而是谈论觉察死亡所起到的治疗作用。

真正去面对人必有一死的事实，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它帮助我们将世俗琐事抛在一边，激励我们要不带悔恨地活下去。

确实，死亡最终会让我们抛下一切，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主动抛下那些外在的东西，真正去深入自己的生命。

自由。

这是无数人最为关心的终极问题，欧文是这样理解的：

既然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没有内在设计的宇宙中，我们必须是自己生活的作者，做出自己的选择和行动。

可是，这种自由往往引发人们的焦虑，因此很多人逃向其他东西，以便卸下自由的重负。

可是，无论我们怎么逃避，我们都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无可争议的创作者。

孤独。

实际上，真正的孤独并不是说身边没有人，而是我们作为一个个体，被单独抛到这个世界，也将独自离开这个世界。

这才是生命最本质的孤独。

而人们为了逃避孤独带来的恐慌，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人融合。

欧文所提倡的第四个终极关怀，是意义和无意义的追寻。

人们寻找意义，就是寻找某种确定的目的。

然而，人生本没有确定的意义，所有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这也是让很多人痛苦而不知怎么活着的原因。

09

成为作家的秘诀，就是不断读，然后不断写。

虽然出版了一些书，但欧文·亚隆并不确信，自己真的能写小说。

在他心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种是继续在斯坦福研究和教学，另一种则是冒险尝试写小说。

最后，他决定写一本教学小说，就是《当尼采哭泣》。

小说出版后，大获成功，被评为加利福尼亚联邦俱乐部的年度最佳小说。

这本书很畅销，最终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风靡世界。

欧文·亚隆不停地写，他的书不断出版，名声也越来越大。

年纪越来越大，他却越来越平静，当很多人都在颂扬他，他自己却平静地说，他被理想化了。

他说：

我们所有人都渴望一个智慧的、无所不知的白发老人。

他觉得自己只是很幸运地被选中了。

2019年，与他相伴数十年的妻子去世，他自己也安装了起搏器，真正靠近死亡。

可是，在《生命的礼物》一书中，他却说：

如果你害怕死亡，说明你没有真正活过。

他继续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最伟大的导师，只有接受死亡，我们才能珍惜每一天，才能真正去爱，去体验，去活得有意义。

他还说：

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孤独。

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注定要独自面对生死，这就是我们的本质。

他也告诉我们：

人终将被遗忘，明白这一点，才能真实地活着，而无须再做任何表演！

可是，如今的我们，很难活得真实，因为我们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多，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

这是一种新的绝望。

欧文·亚隆说：

 绝望无法医疗，医生不检查灵魂。

10

而今，我们这个世界，太多的人心灵都不健康。

我们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久而久之，我们被这些东西占据，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人们远离了真实的自我，这也是一切问题的源头。

人这一生，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被孤独如影随形的跟随着，被追求自由的心灵折磨着，被生活的无意义感所威胁着。

这也是欧文·亚隆所指出的人生最终极的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无法消除，但欧文·亚隆也告诉我们，成为你自己。

真正活过，你就不会惧怕死亡。

真正成为自己，你就知道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伴侣。

真正成为自己，你就会发现，你从来都是自由的，因为改变人生的秘诀，一直握在你手里。

真正成为自己，你就会知道，人生本无意义，但你可以给生命赋予一些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真正成为自己之后，你会发现，人生最终极的疗愈，不过是成为自己而已，那些被压抑的自我，呼之欲出的部分，就是生命的菩提。

文|不有趣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