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读张爱玲，不知世间情最薄

 

大凡天才，总是有些怪癖。

维特根斯坦九岁的时候，就在思考说谎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为什么要说真话，后来更是散尽万贯家财，到小村隐居，一点都不愿讨好世俗。

尼采九岁就会钢琴即兴创作，十岁写了一堆诗，十四岁为自己写了传记，可是在生活里，却总是与周围格格不入。

张爱玲十几岁凭借《我的天才梦》崭露头角，二十出头就名震文坛，几炉《沉香屑》，尽显大家风采，可是在现实里，她是个路痴，在家里不会削苹果，不会补袜子，甚至记不住家里的车牌。

然而，天才的怪癖，似乎总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们只需发挥自己的天才就好，世人不会愚笨到要求天才是完美无缺的全能天才。

世人总会因为张爱玲的才华，而将她那些怪癖，当成一种趣谈。

她的那些文字，那些故事，那些传奇，是不会落幕的。

它会埋在时间里，随着岁月一起流淌，然后被感兴趣的人，从时间长河里捡起来，再次拿给世人看。

写作的人越来越多，但能被抬进文学史的，却少之又少，因为一部文学史，实在放不下许多人。

1961年，张爱玲被请进文学史，夏志清给予了张爱玲极高的评价，觉得她是最优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那一年，张爱玲年仅41岁。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张爱玲也早已不在人世，可是她的传奇，永不落幕。

她的一生，早年灿烂，晚年孤独，冷冷清清，无论好坏，她都按照自己的意愿，主动选择了自己的一生。

在她的一生里，始终拒绝与那个和她心性不和的时代苟合。

01

张爱玲的冷漠，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谈到血脉亲情，她直接说：

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

她的父母，即便没有给她足够的爱，可她的传奇，毕竟还是从她的家族开始，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她。

1920年，张爱玲出生，那时候，五四运动正步入高潮，许多大师还在寻找出路，鲁迅先生，还在写文章，试图唤醒那些麻木的灵魂。

张爱玲的家族，是真正的贵族豪门，张爱玲的奶奶，是权倾朝野的李鸿章的女儿，家世显赫，可想而知。

时代变化，张家也渐渐没落，到了张爱玲的父亲这里，已经只剩一个空壳子。

然而，瘦死的骆驼，毕竟还是比马大，可张爱玲的父亲，偏偏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爱抽大烟，二爱玩女人鬼混，别无所长。

再说张爱玲的母亲，虽说出生的旧社会，裹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却是吹着五四的风长大的，身体备受束缚，内心却渴望自由。

因此，面对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纨绔丈夫，她只觉痛苦，只想逃离。

爱玲一岁的时候，家里举行抓周，她一把抓着闪闪发光的金子。

多年之后，她坦率地说：

我坚持我是一个拜金主义者。

她承认自己爱钱，因为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钱的坏处。

幼年的张爱玲，自然是不知道钱的好坏的，她在一大波人的簇拥之中，一日日长大，母亲教她背诵古诗词，家里的佣人，还给她讲故事，带她看童话。

可那个看似风光的家里，早就矛盾重重，终于，爱玲四岁，母亲就忍无可忍，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丢下张爱玲，出国去了。

母亲离开，这个四岁的孩子没有哭，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用怀疑一切的目光打量着一切。

多年以后，看着自己曾经的照片，她说：

我喜欢我四岁的时候怀疑一切的眼光。

02

母亲走了，但生活并不会暂停。

父亲在败家子的路上，越走越远，不上班，只玩乐，玩了几年，家里越发窘迫了，他只好厚着脸皮，给国外的妻子写信，保证自己会改变，不再抽大烟，不再赌博，不再嫖娼。

看着丈夫的保证，想着家里的孩子，黄逸梵心一软，回来了。

回到家里的黄逸梵，只想好好培养张爱玲。

面对突然回来的母亲，张爱玲的生命似乎被照亮了一些，可她居然有点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欢喜。

黄逸梵出去走了一圈，见过了西风，回家之后，想把张爱玲培养成西式淑女，她教女儿行为举止，教她画画，教她弹钢琴，学英语。

遗憾的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父亲本性难移，母亲再次感到失望，婚姻也走到了尽头，离婚后，她再次出国，丢下两个孩子，潇洒离去。

离婚后，张爱玲的父亲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不仅抽大烟，还打吗啡，怎么疯狂怎么来，最终变得连精神都不正常了，对自己的孩子，也是不管不顾。

在那样的家里生活，张爱玲只觉孤独。

幸好，还有书。

后来，父亲续娶，她有了一个后妈，和父亲一样，大烟成瘾，冷漠自私。

为了省钱，她将自己丢下的衣服给爱玲穿，让已经读书的爱玲，丢尽脸面。

比起和人相处，爱玲似乎更愿意与书作伴，她不停地读书，近视越来越严重，眼镜片越来越厚。

多年后她出名了，她对穿着，就特别讲究。

穿衣服还只是小事，更可怕的是，继母处处打压她，有一次出门没给继母报备，回来之后，就被一顿臭骂。

不仅如此，继母还想打她，爱玲想还手，不料继母撒泼打诨。

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爱玲拳打脚踢，爱玲浑身是伤，可父亲还扬言说要打死她。

拳打脚踢之后，爱玲被囚禁在家，不能上学，不能外出。

那本是家，却成了她最想逃离的牢笼。

然而，她心中的父女情分，也就此没了。

她想逃走，却安静等了半年，才找到机会，逃出牢笼，父女亲情，烟消云散。

人世间所有的凉薄，都是有原因的。

03

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原因，爱玲一直想去国外留学，她已经获得了伦敦大学的入学资格证。

可因为战争，伦敦大学在国内停止招生，爱玲只能去香港上学。

1939年，张爱玲19岁，踏上了去香港求学的路。

人生的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张爱玲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在学校，她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学习刻苦，成绩很好，特立独行，性格孤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生活拮据，不敢乱花钱，甚至连一支自动水笔都买不起，同学带着自动水笔，她只能抬着一瓶墨水去上课。

在很多人眼里，她很怪。

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是又穷又怪。

她很想挣钱，但她不知道如何挣钱，只能努力学习。

1939年，张爱玲看到《西风》杂志的有奖征文，她记得征文要求五百字内，便一遍遍阅读，一遍遍修改，改得头昏脑胀，最终保留了四百九十多字。

写少了，总不甘心。

这就是《我的天才梦》。

在文章里，她说：

我是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目标。

这篇文章，让张爱玲获奖了。

她的天才，已经有所展现。

除了写作，张爱玲也学画画：

想做什么，立刻去做，也许一迟就来不及了，人是最拿不准的东西。

很多人不理解她，只觉得她孤僻，不合群，但她不在乎。

她说：

我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但是我也不一定要要求和别人一样。

她还是想出国，所以拼命学习，想要争取留学资格，可是，鬼子打到了香港，港战爆发。

1942年5月，港大停课，张爱玲的学业生涯，也就此结束。

战后，她本可以继续完成学业，可那时候，她已经是大红大紫的作家，已经无心再当一名学生。

人这一生，都是不断选择，不断成为。

你选择什么，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04

张爱玲也确实是天才。

除了写作，就连画画，她都很有天赋，有一段时间，她喜欢画画，不攻山水，专攻人物，寥寥数笔，就能画出人物神韵。

中学的时候，她将自己的画作投给杂志，赚了5块钱稿费。

拿到稿费，她跑到商店，买了一支唇膏。

后来为何不画了呢？

因为九岁的时候，她看了一部电影，描绘画家穷困潦倒的一生，看完后，她哭着告诉母亲，不当画家了。

因为当画家太苦了。

她决定，要当钢琴家，每次演出，都是在富丽堂皇的演出厅。

可是，学费太高，父亲不愿出钱。

钢琴梦碎了。

幸好，作家的梦，碎不了，她最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内心，表达这个不太完美的世界，探索人的生活。

七岁的时候，她写下了人生的第一个故事。

八岁那年，她构思了一篇小说，10岁，写了一个爱情小说。

14岁时，她想写《摩登红楼梦》。

高中的时候，她写了一篇《霸王别姬》，语文老师读了，觉得她写得比郭沫若还好。

可是，这个天才，在生活上，却什么都不懂，根本无法生活自理。

恰如她说：

我发现我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怪癖缺点。

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她没有基本的生活能力，不会削苹果，连去理发店都会害怕，连续坐了三个月黄包车去医院，却还不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

她感叹说：

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

幸而，天才的怪癖，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除了上帝。

05

因为战争辍学在家，她想自己赚钱。

弟弟建议她，去当老师。

她说：

我不会做戏，也不会做人，所以做不了老师。

她不会做人，做老师也需要做人。

弟弟说她文笔好，可以去报馆当个编辑。

可是张爱玲觉得，她想做的是作家，不是围着作家转的编辑。

因为，当编辑还是要做人，她觉得自己做不好。

想来想去，还是当作家吧，安安心心写作，不需要那么多应酬。

于是，她开始写作，卖文为生，一开始是写些小文，书评、影评、散文，写着写着，开始写小说。

她不断催促自己，要努力，出名要趁早。

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也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

1943年春的一个下午，张爱玲拿着自己的小说稿：《沉香屑·第一炉香》，去拜访文坛前辈周瘦鹃，此时的周瘦鹃，正在创办杂志《紫罗兰》。

两人随意聊了一些，张爱玲便留下文稿走了。

周瘦鹃到了晚上，才打开张爱玲的稿子，越读越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的作品？

读到精彩处，周瘦鹃拍手称赞。

小说当然被出版了。

张爱玲再次见到周瘦鹃时，得到的不再是轻视，而是赞赏和鼓励。

小说发表后，好评如潮，张爱玲真的成了作家，红遍了上海滩。

随后，她不慌不忙，先点燃两炉香，又写了《心经》、《倾城之恋》等小说，成了上海滩的传奇作家。

《金锁记》发表后，著名的翻译家傅雷说：

至少也该列为我们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

张爱玲的作品不摇大旗，不写战争，不讲革命，不喊正义，她只是平平常常地讲述一个身边的故事，却让人看到了一整个时代。

她说：

我甚至只想写些男女之间的小事情，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也没有革命，我以为人在恋爱的时候，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更朴素、也更放肆的。

小说集出版后，书名《传奇》，张爱玲说：

书名叫“传奇”，是为了在传奇中寻找普通人，在普通人中寻找传奇。

她写的，就是芸芸众生。

06

张爱玲出名后，名气也传出了上海滩。

1944年初春的一天，胡兰成躺在椅子上，随手翻看一本杂志，漫不经心地读。

突然，胡兰成坐直了身子，被一篇小说的文字吸引了，他一口气读完这篇小说。

这就是《金锁记》。

读完之后，他对这个叫张爱玲的作家，充满好奇，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胡兰成向作家苏青，打听张爱玲的消息，得到张爱玲的住址后，第二天，胡兰成就跑到了上海。

到了上海后，胡兰成兴冲冲地敲响张爱玲的门，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扇门，不是那么容易敲开的，要提前预约，预约好了，去早了，敲不开，去晚了，也敲不开。

早晚都不行，早了可以等等，要是晚了，不好意思，张爱玲会打开门，然后高冷地告诉你，对不起，张爱玲小姐已经出去了。

然后，留给你一个惊讶的后脑勺，砰的一声关上门。

胡兰成没敲开门，但也没放弃，他从门缝里塞进去一张纸条，写了一些话，还留了电话。

胡兰成离开后，等了两天，差不多都快放弃了，张爱玲才来电话：

明天来看你。

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聊了五个小时，送张爱玲离开的时候，胡兰成说：

你的身材这么高，这怎么可以？

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

没谈过恋爱的张爱玲，也动了心。

胡兰成频繁拜访张爱玲，给张爱玲写情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但张爱玲说：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张爱玲还将自己的照片送给胡兰成，背后写了一段话：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自那以后，胡兰成每次出门回来，第一句话总是告诉张爱玲：

我回来了。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07

胡兰成本就是个渣男，又是一个情场老手，自然知道，搞定张爱玲这样的人，不仅要高级的浪漫，还要给足安全感。

离婚后，第一时间就和张爱玲结婚，两人没有举办瞩目的婚礼，只有一纸婚书：

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生，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婚书前两句，是胡兰成的手笔，后两句，则是张爱玲的期望。

证婚人是张爱玲的好朋友，三人一起去馆子吃了一顿。

新婚燕尔，两人确实岁月静好，张爱玲写完文章，胡兰成是第一读者，读完之后，会给张爱玲提意见，但总会加上一句：

照你自己的样子就好，请不要受我的影响。

张爱玲笑着回：

你放心，我不依的还是不依，虽然不依，但我还是爱听。

然而，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不过是最美的期盼，1945年，抗战接近尾声，全国汉奸的路，都走到了尽头，胡兰成自己也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准备逃难去了。

张爱玲大受震动，她说：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为喜欢。

不多久，胡兰成就逃难去了。

然而，渣男就是渣男，即便逃难，也不忘泡妞，他和一个有夫之妇结了婚。

而张爱玲呢？还一心念着胡兰成，她去找胡兰成，才发现对方早就变了。

也许，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她天真地相信了。

她质问：

你给我的现世安稳呢？

胡兰成回：

世景荒芜，已没有现世安稳。

张爱玲悲伤不已，她说：

你到底是不肯，离开后，我不会寻短见，也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

离开后，她还是用自己的稿费接济胡兰成，直到失望透顶，才写了一封绝笔信，附加一大笔钱，她依旧担心逃亡的胡兰成，没钱生活。

没有岁月静好，也没有现世安稳。

有的只是负重前行，这就是人生。

08

抗战胜利后，很长时间，张爱玲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文字。

似乎真的就像她对胡兰成说的那样，她只剩下萎谢。

因为胡兰成，张爱玲还被打成文化汉奸，一度陷入窘境。

有人武断地说，属于张爱玲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很多人都骂她，仅仅是因为胡兰成。

面对这种无妄之灾，她只能为自己辩护：

我自己从来没想到需要辩白，我写的文章从来没有涉及政治，也没有拿过任何津贴。

有很多谩骂，涉及到我的私生活，私人问题用不着向大众剖白，除了对自己的家长之外，仿佛没有解释的必要。

战后，很多人忙着建设祖国，也没时间沉浸在张爱玲那小情小调的文字里，她的那些洋场故事，显得很不合群。

她也想学学别人，可是学着学着，就觉得不太像自己。

她决定，不学了。

她说：

再也不写自己不想写的东西了。

1952年，张爱玲借口去香港完成学业，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张爱玲到了美国，在美国过完了自己的后半生。

初到美国，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只能申请加入文艺营，因为那可以免费住几个月。

在文艺营，她认识了退休老人赖雅，两人结了婚。

这两个孤独的灵魂，都在寻找内心的寄托，都想为自己寻一个依赖之处。

然而，谁也靠不住谁，因为他们都不善谋生。

张爱玲更是调侃说：

他年纪比我大得多，似乎比我更没有前途。

婚后，两人依然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四处漂泊，没办法，张爱玲只能努力创作。

年迈的赖雅，还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让张爱玲头疼不已。

她抱怨：

不管我多照顾自己，体重还是不断减轻，这是前途未明，忧心如焚的结果。

1967年，赖雅去世。

那一年，张爱玲47岁。

这世间，没有谁能完全依靠谁，即便有些人努力想要做到可以让别人依靠，他们还是做不到。

09

人到中年，张爱玲没有沉寂下去，而是火了起来。

可此时的她，始终过着冷冷清清又风风火火的生活。

她依旧害怕见人，依旧特立独行，也很少接受别人的拜访，只是偶尔见见朋友，住在小小的棺材一样的公寓里。

她喜欢这种小房间，她说：

从出了学校到现在，一直住惯了这种生活，再紧缩点也还行。

她还是觉得，她不会做人，所以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尽量不参加应酬，因为她怕得罪人。

她身上似乎还有一种孩子气，和朋友喝香草冰淇淋苏打，她一副期盼的样子。

饮料上来，她露齿一笑，津津有味地吃。

她朋友很少，好像也缺乏交友兴趣，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

晚年的时候，她开始研究《红楼梦》、《海上花列传》。

那本红楼，她研究了10年。

她甚至说了自己的人生四恨：

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骨，三恨红楼未完，四恨高鹗妄改。

她写了一本红楼研究，就是《红楼梦魇》。

有人提出，给她写传记，她听说后，打算自己写，这就是《小团圆》。

越到晚年，张爱玲似乎越害怕人，她频繁搬家，有几年，她甚至每个星期都在搬家。

她越来越固执，见她生活艰苦，朋友将她的状况登报，希望能得到外界的帮助，但她却因此和朋友绝交。

搬家次数越多，她丢掉的东西越多，身份证丢了，护照丢了。

可是，她还觉得不安全。

就连出去扔垃圾，她都怕被人看见。

可是，作为知名作家，很多人确实想知道她的消息，毕竟，这也算一种热门新闻。

有人盯着她，从她丢掉的垃圾里寻找她的文字，然后自己发挥，胡编乱造。

然而，对于身外之物，张爱玲总觉得：

“身外之物还丢得不够彻底。”

她好像真的怕人，不想见人，有人邀请她回上海，做文学评委，她拒绝了。

她不会做人。

便不必去学做人，做自己就好。

虽然独自一人，她却觉得时间不够用：

时间不够用，实在没办法，只好省在自己朋友身上，所以全部久疏音问，我去过的地方太少，如果有功夫旅行，去过的地方就不去了。

人生只有一次，她不想浪费生命，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只想将时间用在心安处。

10

1992年，张爱玲给自己写了遗嘱：

死后马上火葬，不要让人看到遗体。

不举行任何葬礼仪式。

骨灰撒向空旷无人处。

遗物全部寄给宋淇先生。

她担心自己会突然死亡。

1995年八月，张爱玲很长时间没有走出房门，房东推门一看，张爱玲已经去世了。

她孤独地来到这个世界，也孤独地离开。

为张爱玲作传的作家刘川鄂说：

她避世而不弃世，执着而不自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生活负责，所以她还认真做她应该做的事，拒绝她不愿意不喜欢的事。

她没有拒绝人生。她只是拒绝苟同这个和她心性不合的时代罢了。

在这世间，每个人都带着一身问题，最后都需要与这身问题慢慢相处，一起生出自己的命运。

张爱玲似乎是凉薄的，自从逃离父亲之后，她似乎就与父亲断了亲情，就连父亲死亡，她都没有回去看一眼。

然而，认识她之后，你还能苛责什么呢？

世界对世人冷眼旁观，而世道本身并不容易，许多人的人生，不过就是一次次地烂下去。

能找到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的方式的人，终究是幸运的。

文|杨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