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罗《瓦尔登湖》：有时候活得痛苦，是因为欲望太多

一八四五年三月快结束的时候，梭罗借了一把斧子，来到瓦尔登湖边的森林，开始建造房子。

此时，梭罗不到三十岁。

他离开了繁华的城市，不去追求更繁华的生活，反而孤身来到湖边，与其他人所追求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驰。

当其他人都去追求更大的房子、更多的钱而终日忙碌的时候，梭罗却走进森林里，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他说：

我走进了树林，因为我希望从容地生活，仅仅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看看我是不是能够学会生活不得不教会我的东西，等我要死的时候不会看到我一辈子白活了。

梭罗在森林里，仅仅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关于生活的实验。

他想痛苦这个实验告诉人们，生活没有那么复杂，大多数人活得那么累、那么忙，只不过是被一种错误的生活观念驱使着。

在回山之后，与书中所说的许多东西，越发有共鸣。

一个人活得越简单，所需要的东西，其实也就越少，人生也就越容易快乐。

有时候之所以活得痛苦，不是因为缺乏什么，是因为欲望太多。

01

哲学家伊壁鸠鲁将人的需要分为三种：

自然且必需的；

自然但非必需；

既不自然也不必需。

对于自然且必需的需要，是人活着的根本，一旦没有，就没法活下去，诸如供给生命需要的简单食物，简单的容身之所，简单的保暖衣物。

这类东西如果没有得到满足，人的生命就没有保障。

自然但非必需的需要，是人在基本需求满足的情况下，所追求的享受和奢侈，豪华的食物、豪华的住所，名牌的衣物。

这一类东西，就算没有，人也能活下去。

既不自然也不必需的东西，诸如权势、名声、虚荣，这一类的东西，往往就是某种社会观念的产物，也跟自身无关，完全是一种由外在赋予的东西。

可绝大多数人痛苦，不是因为没有饭吃，而是因为他吃得不够豪华，不好发朋友圈。

他们痛苦，不是因为衣服不保暖，而是他穿的衣服，不够吸引他人的眼球，让他成为众人的焦点。

他们痛苦，不是因为生活揭不开锅，而是感觉自己始终活得不够好，也就是说，不够富裕、不够有钱。

这些东西，大家都很容易就获得，倘若只是满足生活需求，而不是满足欲望，那么人人都很容易获得。

在描述自己的生活实验的时候，梭罗这样总结：

我通过自己的经验发现，在当前，有几件工具、一把刀、一把斧头、一把铁锹等，就足以生活了，而这些东西都能花费甚少便可获得。

他继续说：

对勤奋好学的人来说，一盏灯，一些文具，几本书，也能花费甚少便可获得。

可悲的是，在这个焦虑不安的时代，大多数人被自己的焦虑裹挟着，反而看不到真相。

02

梭罗说：

恰恰是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决定了他的命运，更确切地说，是指出了他的命运。

这话换一句大白话说，就是一个人的认知，决定了他的生活。

稍微考察你就会发现，大多数人焦虑和恐惧的，都是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他们所害怕的，都是还没有发生的。

人的实际生活，与他所理解的生活，往往是不同的。

但有些人，往往无法区分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和实际的生活。

“大多数人，甚至在这个相对自由的国度里，也仅仅由于无知和错误，而满脑子是人为的烦恼，忙于粗俗又毫无必要的苦差，结果便无法采摘到生命甜美的果实。”

人们一整天一整天，一整年一整年的忙碌，就是为了在假期的时候，能够花钱出去旅行。

或者整日整日工作将自己的身体都累垮了，就为了生病的时候有钱看病。

很多人担心生病了没钱看病，于是拼命赚钱，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时刻，可是拥有一种健康且愉快的生活，人是没那么容易生病的。

更何况，科学还发现，大部分疾病，可能都跟情绪有关。

梭罗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很多人专心地干上十几二十年的工作，就为了以后能够在某个地方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还有一些人，追求时尚，追求奢侈，为了一顿奢侈的饭菜，一件精美豪华的衣服，一个心心念念的奢侈品，可能要辛苦工作好久。

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看似拥有了奢侈的生活。

但梭罗说：

他们被时尚地烹饪了。

这话当然有点意思。

刻意追求的时尚和奢华，有时候就变了味儿了，你以为是你拥有了它们，其实不过是他们统治了你。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呢？

答案当然也很简单，因为他们觉得，那就是好的生活，可他们所以为的好，不过是这个社会传递给他们的某种浅薄的浮华而已。

03

对生活，我当然百分之一万的相信，每个人都能够根据自己的个性，去选择一种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可是只要稍微考察，就会发现，其实对很多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选择，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选择。

大多数人都在选择自己觉得“好”的生活。

然而，这种好，并非他们自己灵魂的渴望，而是外在所灌输的某种观念，这种“好”几乎仅限于物质层面：更多的钱，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衣服，更精美的食物，乃至于由金钱带来的更多的自由。

这种选择有一种好处，就是让人拼命工作。

所以，当今世界上有一个奇怪的现象，科技越来越发达，但人们却越来越忙。

按理说，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应该是相同的时间让人们创造出更多的东西，因此应该工作时间可以越来越短。

但现实确实，人们工作时间越来越长。

过去，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加班。

现如今，人们全天待命，经常加班，偶尔休息。

梭罗说：

芸芸众生过的生活是既安静又绝望的。所谓听天由命，是一种得到证实的绝望。

被这种绝望所笼罩的人，就是被生活推着向前，为了 他们所谓的“好”生活，拼尽自己的一生。

实际上，人们赞扬和认为成功的生活只有一种。

我们为什么又应该以贬低别人的生活方式，来夸大其中一种呢？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的生活，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正在开始的实验。

但如果他还没实验，就照着别人的方式去活，那他对自己的生活，就失去了最初的创造力。

04

物质对我们而言，就是一种工具。

可是，很多人常常丢了目的，而一位执着于工具本身。

这种执着，让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像一种苦行。

那些拼命想要占有更多物质的人，自己也被物质占有着，他们拖着自己疲惫的肉体，为了物质奔波劳累。

用梭罗的话说，这就是成了物质的奴隶。

对于那些继承了土地的农场主，梭罗幽默地说：

他们的不幸恰恰在于继承了农场、房屋、谷仓、牛，因为这些东西获得比丢掉容易。

梭罗又反问：

是谁使得他们成为土地的奴隶？

答案是他们自己，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

梭罗悲悯地问：

为什么他们一出生，就开始挖掘他们的坟墓？他们得过人的生活，生活把这些事情推到他们面前，要他们尽可能地对付下去。

太多的人，在被他们称为生活的东西的重压下，几乎被压扁，窒息，在生活的道路上爬行。

最后，梭罗说：

人们是在出了错的情况下而辛劳的。

遗憾的是，大部分人根本看不到这种错误，反而觉得这就是生活。

可是，我们该怎样去分辨这种所谓对错呢？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判断题，因为他要求我们深入自己的内心，唯有真正与自己对话，去看到自己的灵魂。

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式，那种方式，已经超越了对错的界限，他不能用简单的对错去判断，因为那是独属于我们的。

05

每次读《瓦尔登湖》，都像听一个智者，聊他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生的理解，聊他对生活的热爱。

他的理解，不是世俗的人云亦云，而是透过自己的灵魂，去看到的有关生活的真相。

王小波去世后多年，有人问李银河：

"如果有机会，你最想问王小波一个什么问题？"

李银河说：

早上我去给小波扫墓的时候，有一些读者在墓前放了鲜花、二锅头或者烟，有一个人放了一篇王小波的文字，一只蝴蝶就一直贴在上面。我很想问问小波：你走得太急了，你走后，时代里每一个人都在变，太多人没有灵魂，而你呢？你的灵魂还在不在？

太多人没有灵魂，这话也可以说，太多的人缺乏自己真正的生活，尽管他们的生活也是自己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带着他们的影子，可那种生活内在的逻辑，确实这世界最普遍的逻辑。

有时候，当你真正想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就和他聊聊生活，就去看看他的生活，然后你就会发现，那些心灵饱满的人，对生活会有自己独特的理解，然后，他会努力将生活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忍受，然后抱怨。

你也会看到，那些内心丰富的人，他们的生活，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生活，他们所谓美好的生活，不过是与自己心性契合的生活。

梭罗告诉我们：

灵魂需要的东西，都不需要用钱来买。

但那些东西，也唯有那些灵魂还醒着的人，才能真正享受，大多的人，都在物质的后面，拼命追赶。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很多人过着的，真是一种奇怪的生活。

然而，那毕竟就是他们的生活，这是他们的命运。

文|杨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