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金森：那些不适应世界的人，就要找到自己了

1886年5月，狄金森在自己的卧室里静静离世。

没有一点吵闹。

妹妹在整理她的遗物的时候，在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了一堆手稿。

是狄金森的诗歌手稿。

可能你也不认识狄金森，但你或许听过她的诗：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

成为更新的荒凉 。

狄金森是那个时代最其他的女性之一，她拒绝用世俗的眼光去定义自己，一生未婚，25岁后闭门隐居，拒绝所有外界的窥探和打扰，让灵魂彻底属于自己。

她一辈子，都不想被定义，只想做自己，可这条路，注定越走越孤独。

01

1830年，狄金森出生在一个只有两千多居民的小镇。

她的父亲爱德华是律师，总是告诉身边的人，做人要坚定，一个人若要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离不开坚定。

不坚定的人，成不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狄金森的母亲，也读过书，是文化人，热爱巴黎时装，却被那个时代的传统世俗困着，一生从内到外都活得规规矩矩。

嫁人后，一心做贤妻良母，专心打理家务，维护花园，在这位传统的女性看来，如果家里没有花园，操持家务就是难以忍受的。

因为别人夸一个美丽精致的花园，就是对花园的女主人的奖赏。

狄金森的家境，在小镇算是非常优渥，从小，她就接受着所能接受的最好的教育。

但这个女孩，也有一些非同寻常的举动，她喜欢大自然，喜欢花。

有一次，她出去玩，看到前方一朵野花，狄金森不顾自己一只鞋子丢了，就涉水而过，去采花。

回到家里，小狄金森被母亲骂了一顿。

因为她这样子，实在不成体统，在母亲那老得生锈的观念里，女孩子就应该文静、优雅。

那时候，还是孩子的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被骂还是很难受。

她本能地反抗着这种不自由。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里，这个阶段，就是完全被环境塑造的阶段，因为此时的她，自我意识还太模糊。

02

作为父亲的爱德华，会给孩子们订阅杂志。

学会阅读后，狄金森喜欢杂志上的那些故事，她认真地阅读着。

在这种阅读中，她第一次发现，文字与文字的组合，竟如此巧妙神奇。

狄金森10岁的时候，他们住进了一个更大的房子里，院子里有花园、果园，有葡萄架。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她无法表达，她继续积累，等它们开花。

11岁那年，狄金森在给哥哥的信里，讲了一个故事。

她终于找到了自由的表达方式，那就是写作，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写，传统不能阻止，世俗不能阻止，什么都不能阻止。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写作的机会也越来越多，学校要求，学生每两周写一篇作文，阅读的时候，还要写读书笔记，要进行摘抄。

对狄金森来说，最重要的是，她有机会阅读更多的书了。

读书，就是扩大自己生命的边界。

我们终究要慢慢走进自己。

很难，但是那条路，唯有自己去走。

多年后，狄金森有句诗说：

这是古老的－路－贯穿痛苦－

那人迹罕至的－一条

走过去，就是走进自己。

03

狄金森所在的那个时代，很多父母，都希望将女儿培养成淑女，举止优雅。

所以，他们就将女儿送去学习舞蹈。

而遇见那些想要学习和研究哲学的女孩，简直就是天塌了。

14岁的狄金森，在阅读《精神哲学的要素》，这一举动，可吓坏了母亲，她宁愿女儿去锻炼身体。

母亲已经明白了，狄金森是关不住的，尽管去大自然野还是不够淑女，但也比去研究哲学更好。

她喜欢大自然，喜欢制作植物标本，然后将自己收集的标本做成册子。

这本是个人爱好，但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狄金森与世俗格格不入的证据。

狄金森十三四岁的时候，小镇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一些人总是离奇死亡。

所以，那些迷信的人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人们背离了上帝。

为了重新投入上帝的怀抱，小镇开启了一场强大的宗教运动，试图强行售卖救赎之票。

他的方式简单粗暴，要人们放弃自我意识，彻底相信和依赖上帝。

狄金森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样活着，并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狄金森不喜欢这样，她有意识地避开所有宣讲会，避免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上当受骗。

可是，她的这种做法，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可救药，就是离经叛道。

她成了别人眼里的害群之马。

越来越多的人找狄金森谈话，给她施加压力，想把她强行推进上帝的怀抱。

狄金森几乎都要屈服了。

她说：

我心里有一片痛苦的空虚，我确信现世从来就无法填补。

她也想要找到自己的救世主，可她不会随便把什么都当成自己的救主。

1847年，狄金森17岁。

她升入霍山学院，这是一个更加传统的学校，固守着一些死死的教条，不允许同学们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不允许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霍山学院的目的，就是培养听话的人。

这个世界，总是试着将我们培养成规规矩矩的人，因为规规矩矩的人，总是最容易被管理。

04

来到霍山学院之前，狄金森心里充满希望，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她的激情迅速冷却，变成一种失望。

学院有很多戒律，她必须遵守，她就像一只不得不听话的鸭子。

学校的老师希望所有女学生，都因信得救。

所以，每次开学前，学校都有一个传统的开学仪式，老师会一个个盘查学生，看看她们是否虔诚，然后据此给学生划分等级。

最低等的一级，就意味着没有希望。

狄金森就是没有希望的学生，处在最低一等。

这个标签，被贴在她的名字后面，时刻提醒着老师们，这个学生是多么冥顽不化。

这意味着，狄金森是需要重点拯救的对象。

老师甚至会让她阅读《圣经》，寻找关于堕落的片段。

在这个学校，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地方，它要求学生互相监督，随时举报他人的违规行为，否则就要遭受惩罚。

人人自危，同学之间，完全没有信任。

像狄金森这种“没有希望”的学生，还要经常被通报批评，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

除此之外，所有老师都在给狄金森施加压力。

她也想像别人那样，未经确认就接受，可她做不到。

所以，她需要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叛逆，她不被理解，被孤独笼罩。

一个人不想被这世界主宰，她就要开始独行。

05

狄金森只想好好读书，可是，这世界一次次试着挤压她，想让她变形。

1848年，狄金森十八岁。

哥哥来到学校，将她强行带离。

她苦苦哀求哥哥让她继续上学，可是，世界不相信眼泪。

她所有的哀求，都毫无用处。

从那一天开始，她彻底离开学校。

他们将她带回家，用传统要求她，希望她向传统女性的命运屈服。

她一天天做家务，母亲生病时，她一个人照顾着全家。

她学烤面包，学做饭，学着一切生活需要的东西。

一段时间后，她为这样的生活感到悲哀，满腹牢骚。

可是，她依旧不想就此妥协。

当我们妥协的那一刻，世界就成功了，但我们自己从此一败涂地。

为了能够摆脱这种悲惨的命运，狄金森大量阅读，《简爱》、爱默生的诗集，她阅读所有能找到的书籍，强大自己。

她喜欢简爱，是她向世界宣布，要独立。

可是，《简爱》这本书，在现实里却被世俗抨击着。

狄金森读这样的书，本身就是反抗。

她越来越孤独。

后来，她内心的痛苦呼之欲出，她需要表达，她开始写作，写长信，写诗，写散文。

她似乎找到了面对世界的方式，无拘无束地表达着。

她也终于意识到：

我没有法官。

世俗可能依旧挤压着她，但她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判里。

越是如此，她越是孤独：

这世界变得多么孤独，一种如此荒凉的东西逼近灵魂，我们不知它的名字，它不会走开。

她在自己的原野上寻找星星，虽然辽阔自由，但也被孤独笼罩。

写作之外，狄金森还喜欢打理花园，她的孤独也是一座花园。

孤独，就是灵魂独属于自己的时刻。

06

写作之后，狄金森会将作品寄给朋友，也会认真阅读朋友们的作品。

她说：

如果世界任我取用的话，我愿意花掉整个世界去买其中的一个小时，但是那些时刻太昂贵了，我们大都太穷，买不起。

她是那样的喜欢与知己相处。

收到朋友的作品，她调皮地说：

自从收到你漂亮的文章，我总想用我的几朵花来表示谢意，选最美的那朵给你。

因为写作，她结识了一些新朋友。

然而，在很多人眼里，狄金森依旧是那样的奇怪，和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总是被误解。

这个世界不理解她，她也不想搭理这个世界，她越来越宅，根本就不外出。

25岁，狄金森就开始隐居，将独居视为归宿。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与她无关。

她独自生活，读书，写作，种花。

遗世独立。

可此时，狄金森才二十多岁啊。

在很多人正想出去到处看看的时候，她就开始隐居，深入自己的世界，在里面种下诗歌，也种下鲜花。

在人群里，她不自在。

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很自由。

1858年，28岁的狄金森，回首自己的前半生，开始整理和筛选自己的作品。

她选出一些自己喜欢的，自己编辑成精美的册子。

她不为出版，不为炫耀，只为收藏自己的灵魂。

07

像狄金森这样的人，她们不会损害这个世界。

她不会去杀人放火，不会去偷别人的粮食，她只是安静地打理自己的花园，关起门写自己的诗，去采集喜欢的植物做标本。

她能有什么害呢？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会对她提出各种要求？要她听话，要她谦卑，要她去相夫教子，要她生儿育女。

为什么其他人会希望她像他们期待的那样活着？

世界无言。

她不想失去自己，这成了她唯一的罪责，也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她守着自己，她将内在那场惨烈的战争埋进诗里，她知道自己的弱小，知道自己的卑微。

但那不是她放弃自我的理由。

她养了一条狗，与自己作伴。

她也会坐在钢琴边，谈一些古怪而美丽的乐曲。

朋友说：

她真是一颗百里挑一的灵魂。

可是，她不轻易接受别人走进她的生命。

那些能够走进她生命的幸运儿，她会给他们准备一些小礼物，一朵鲜花，一首小诗。

东西很简单。

但这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她写诗，但不发表，她不喜欢太多人窥探她的灵魂。

她的诗很自由，没那么多韵律，没有传统的影子，她拒绝传统，但也意味着这些诗不被传统接受。

人活着，从来不是为了迎合传统。

战争爆发后，很多人的热血被点燃，渴望奔赴战场，但狄金森只想在冬天照顾好自己的花。

那些爱国女性邀请她一起去为战争出力，她拒绝了。

甚至，有前去战场的人在她的门口求一朵花，她不给。

她无瑕顾及外在的战争，因为她的内心，始终在打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此战关乎灵魂。

08

自从写作，狄金森的创作，就从未停止。

可她写得平平静静，不慌不忙。

但她的人生里，也有几年的创作高峰期。

1861年写了88首，1862年写了227首，1863年写了295首，1864年写了98首。

对于自己的创作成果，狄金森也很自豪，她说：

白天和我－赛跑－

我完成了两颗－好几颗星－

而他－只做了一颗－

她还说：

我活着受不了－高声喧嚷－

吵闹令我何等羞惭－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为什么－他们把我关在天堂之外？

我唱得－声音过大？

可是，这就是人生：

每个人－它艰巨的理想

必须自我－完成－

凭借孤独的英勇

来自默默的一生－

努力－是唯一的条件－

岁月带给狄金森的，是平和的坚定，过往的矛盾和挣扎，逐渐消失。

她欣赏梭罗，还为梭罗写诗：

他是为他的人生而战－

那一种战绩圆满－

生命的大炮

节省弹丸。

它一次性瞄准－杀戮－征服－

再无第二场

在那神秘莫测的

内心之战。

她孤独地活着。

可是她并不寻找热闹，而是安安静静地打理自己的人生。

她在花园里种了很多花，栀子、茉莉、甜豌豆、山茶花、法国玫瑰、夹竹桃、百合、天芥菜，以及其他本土或异域花草。

她与花草作伴，孤独成了一座花园。

四十多岁的狄金森，守着自己，时时刻刻与自己作伴。

她拒绝绝大多数访客，而那些即便她愿意见的，也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她。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独立而自由，完全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09

狄金森的生活，是安静的。

她不需要迎合世俗，不需要迎合别人，只需做自己。

有朋友路过她的花园门口，看见她身穿白裙，在花园里，安静又自然。

可是，只要她意识到有人在门外窥探，她就转身离开，用力关上门，消失在别人的眼前。

她就这样守着自己。

她就这样躲着外人。

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陌生人，她一律这样处理。

这就是远离世俗的狄金森。

孤独，但很美。

她隐居着，大自然不会打扰她，不会让她难受。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离开了自己的隐居场所，在父亲的葬礼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人给门留一个缝。

透过门缝，她可以看到外面。

葬礼结束后，她还哽咽着说不出话，泪流满面。

她曾经表示，父亲去世后，她就不再关心文学了。

可她是骗人了。

朋友问她，还写诗吗？

她说：

我没有其他的玩伴。

她没有玩伴，写作就是玩伴。

狄金森一辈子独身，晚年的时候，她几乎就要结婚了，可是对方求婚的时候，她拒绝了。

因为她意识到，对方依旧希望她像世俗女子那样，承担起一个妻子的责任。

她写信告诉对方，若只是想让她当一个家庭主妇，他将失去她。

她终于没有结婚。

1886年，狄金森去世。

她留下遗言，让妹妹将她一生的创作作品全部烧毁，她什么也不想留下，就连死后，她都不愿别人窥探她的灵魂。

幸好，妹妹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那些诗作，它们被制作成精美的小册子，实在太美了，她没有烧掉。

不仅没烧，妹妹还决定，将这些作品出版。

几年后，这些诗吸引了一大批读者。

这个孤独而美丽的灵魂，也照亮了越来越多的灵魂。

她离开后，人们依旧在她的诗歌里，感受着她灵魂的温度，或许，人们也会试着像她一样，尽力保全自己的灵魂。

这一场灵魂的保卫战，很多人失败了，但依旧有很多人，还在坚持着。

10

狄金森的一生，从二十五岁以后，就选择闭门隐居，写自己的诗，种自己的花。

在那个纷纷扰扰的世界里，她选择与自己的灵魂在一起，不惜与世俗背道而驰。

在那个时代，女性写作被当成离经叛道，大多数女人依旧把嫁一个成功的男人当成一辈子的事业。

狄金森跳出了这种设置。

她跳出世俗。

只做自己。

她说过：

美的定义，

就是没法定义。

她拒绝用世俗的标准定义自己的人生。

人生，是不能被定义的，他是一片旷野，是一个正在被打理着的花园。

 文|不有趣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