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种孤独》：你总要一个人，走过所有孤独

关于孤独，王小波说：

我不要孤独，孤独是丑的，令人作呕的，灰色的。

孤独不是一个好东西，但悲剧又恰恰在于，人人都是孤独的。

孤独不是身边没人，而是生命中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不会被看见，总有那么一些想法，不能被理解。

人们提倡说真话，但有时候，真话往往也是残酷的，甚至是会惹来仇恨的。

理查德·耶茨告诉人们的真话就是：

人都是孤独的，没有人逃脱得了，这就是人的悲剧所在。

所以，他从不粉饰孤独。

在其《十一种孤独》里，孤独没有任何崇高之处，没有任何哲学思考，它就是一种生活。

他的人物，从来不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而是生活中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小人物。

他们拼尽全力，过着平凡的一生。

理查德·耶茨写的就是这些人，写他们的生活、失落、痛苦和绝望，面对采访的时候，他说：

“我想我对成功的人士不太感兴趣，我想我对失败更感兴趣。”

01

写孤独的人，本身就是孤独的。

1926年，作家理查德·耶茨出生在美国纽约扬克斯的一个中产家庭。

他的父亲是推销员，母亲是梦想成为雕塑家的艺术家。

这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开局。

可是理查德·耶茨的童年却无比动荡，三岁的时候，父母亲因为性格不合离婚了。

理查德·耶茨跟着母亲，在经济大萧条的社会环境中艰难度日。

母亲酗酒成瘾，情绪极度不稳定，所以，理查德·耶茨的生活，始终动荡不安。

中学毕业后，在读大学和参军之间，理查德·耶茨选择了参军。

他想真正融入生活，去生活里积累创作素材。

可是不幸的是，在战场上，他不幸染上严重肺炎，不得不提前退伍。

退伍后的理查德·耶茨，回到纽约结婚。

随后，带着妻子前往欧洲，一心写作。

更惨的是，他一心写作，可是作品无人问津，越过越穷，就连他的妻子，都难以忍受他的失败，和他离婚了。

为了生活和维持写作的梦想，他干过很多工作，在媒体工作过，去好莱坞写过剧本、在大学教过课，为了生存替人代笔……

但全都“不成功”。

总而言之，理查德·耶茨长久地过着一种糟糕的生活，白天疯狂写作，晚上烂醉如泥。

他醉心写作，作品却从不畅销。

临终前，他还在极其简陋的小房间里写作，穷困潦倒。

在他死后，又被迅速遗忘。

他的一生，孤独冷清。

一如他笔下的那些人，努力了，却没有想要的结果，挣扎了，但还是一头扎进糟糕的生活。

在这个世界里，光鲜美好的人生，始终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在破碎中接纳光。

02

有一种孤独是，你残酷地被这个世界吐出来了。

班级里新来的小男孩文森特，基本上算一个孤儿，住在养父母家里，穷困潦倒，就连上学的生活费，也是福利署为他支付的。

当他闯进这个班里的时候，像一个怪物闯进了人的领地。

他来得很早，坐在最后一排，每个走进教室的同学，都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很久。

文森特在这目光中被一刀刀凌迟。

尽管普赖斯老师和蔼地向全班介绍他，但这种介绍，将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文森特身上，他低下头，想要藏住自己，想要将自己从这里拿走，什么也不要留。

可是，身体太沉重了，他无处逃遁。

他那鸡窝一样的头发，新得可笑的灯芯绒裤子和旧得可笑的帆布胶鞋，再加上小得极不合身的运动衫。

这一切，都如此怪诞。

对班里那些早已彼此熟悉的同学们而言，这个奇奇怪怪的闯入者，多少都有些奇怪。

这个密不透风的坚固集体，已经不那么容易被攻破。

更何况，他是那样的贫穷，和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课间休息的时候，没有一个同学和他玩，他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他就像一滴水滴落在滚烫的油锅，展开了一会儿，水四分五裂地炸出去，油重新平静。

普赖斯小姐为了让他融入集体，对他也是悉心照顾，友好地引导他发言，可他是那样的笨拙，又是那样的自卑。

他的发言，引来更多的嘲讽。

但普赖斯老师还是告诉他：

班上新来的同学与其他同学交朋友总是不太容易。但这需要你多花点时间、多点努力。

他努力了。

但在发言的时候，将一个词说成南瓜灯博士。

他的努力，换来的是哄堂大笑。

文森特彻底失望了。

每到课间，他就找地方躲起来，远离他的同学，远离那个他融入不了的世界。

后来，痛苦让他想要报复，他用粉笔在墙上写脏话骂人。

被普赖斯小姐知道后，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惩罚文森特。

一段时间后，文森特在墙上画了一个裸体，还写上：

普赖斯小姐。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看了一会儿，回家了。

他被这个世界吐出来，但他还是个孩子，他不会在仇恨中热爱这个给他难堪的世界。

03

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就算有很多人，就算做同一件事，也是同床异梦，不能理解。

没有人太把《劳工领袖》太当回事，即便是他的老板，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办公室忙前忙后，带着愤怒和咆哮。

他们谁也没想着要把《劳工领袖》当成毕生事业。

在这里工作的人，来来往往，编辑流动更换十分频繁。

但在这里工作的大多数人，都是得过且过，像混日子，像等死一样烂下去。

但当索贝尔走进编辑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会与众不同。

成为编辑之前，索贝尔干的一直都是钣金工，薪水丰厚。

他来《劳工领袖》工作，不像其他人那样说出于生活需要，而是出于道义，毕竟，他之前的工资，是在《劳工领袖》的双倍。

当他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很多人都难以置信。

他说：

也许你们以为我疯了。

索贝尔的太太也曾告诉索贝尔：

你应该想得到，人们根本不会理解，一个人对生活的要求不仅仅是钱。

是的。

在索贝尔看来，对生活的要求不仅仅是钱。

关于自己，索贝尔有一个形象的比喻：

人们觉得你只能在以下二者中居其一：要么你是条鲨鱼，要么你只得躺在那里，任鲨鱼把你活生生吃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而我，我是那种会走出去，与鲨鱼搏斗的人。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不信任由自己一天天烂下去，被某个巨型的怪物慢慢吞掉自己，他要反抗。

这种反抗，就是孤独。

04

索贝尔除了是钣金工，还是一名作家，写过几本书，但没有一本出版。

他来《劳工领袖》，是希望自己的声音被别人听见，自己的文字被看见。

所以，索贝尔十分认真，像一个另类的人，像一个疯子闯进一群傻子里。

后来，报刊想增加一个专栏，但没有作者署名。

毫无疑问，没有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不能增加自己的知名度，也没有额外薪水。

然而，索贝尔得知后，却自告奋勇，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的文字，终于可以被人看见了，即便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干得很认真，全身心的投入。

但他想做的，是索贝尔杂谈，最后，老板没有采用，索贝尔也辞职了。

回家后，他依旧写作。

尽管他写的东西，可能一直没人看。

他依旧在与鲨鱼搏斗。

可是很多人，一开始就躺着等死。

有一天，他在《劳工领袖》的同事，给他的妻子打电话，说一份五金行业期刊愿意给索贝尔一个面试的机会。

电话没有挂断，索贝尔对同事能打电话来表示感谢。

可妻子觉得，索贝尔的同事不配得到这个谢谢。

似乎是商量好了，索贝尔的妻子拿起电话说：

我丈夫说他对那种工作不感兴趣。

随后，又表达了感谢。

索贝尔继续写，他会越写越多，也许有一天，他会被人看见，他的文字会被人看见，但那太难了。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文字，就是他的慰藉。

何况，索贝尔也许比一些人更幸运，因为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还有维护他的妻子，还有能够理解他的妻子。

再怎么破碎的人生，都有光。

05

孤独也是，当你面临人生的坎，却不能退缩，不能诉苦，强装镇定。

是你明明心里慌得要命，却还要维持微笑，佯装坦然，是你即便痛苦，依然装作如无其事。

人到中年，沃尔特面临着一大难题。

他坐在桌前，假装认真工作，这动作看起来镇定无比，毫无破绽。

可是，他背后冷汗直流，只是没人发现。

他要被公司炒了。

实际上，走进公司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就是今天了。

果然，领导将他叫去谈话。

沃尔特走进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

领导告诉沃尔特，他被开除了。

但沃尔特没有崩溃，还说了一句谢谢。

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表达着一种轻飘飘的关怀，沃尔特一一微笑面对。

走出办公大楼，站在门口，他四处看看，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但他不能什么也不做，他走到电话亭，开始打电话找工作。

但都没有回应。

他甚至向朋友打听工作信息，可是当朋友问他是不死遇到了麻烦的时候，他还是撒谎说自己没事。

打完电话，他坐了一会儿，决定瞒着妻子。

所以，他不能提前回家，要像往常一样，不能让妻子看出不对劲。

等他消磨完时间，别人下班了，沃尔特也准备回家了。

到了家里，孩子们迎上来，叫着爸爸。

晚上，一切收拾完，孩子们休息了，妻子坐在沃尔特身边，说着生活的美好。

但沃尔特沉重的表情，还是没有瞒过妻子。

在妻子的追问下，他说：

他们找我了。

理查德·耶茨到此搁笔，没有再多说一句，但生活还在继续，一直在继续。

这个困难之后，沃尔特还会遇到很多困难。

这就是人生。

你的欢乐和痛苦，都与别人无关。

06

这个世界每天都很热闹，可孤独就是，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

人生里，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刻，你会吹着迎面而来的风，听着周围的喧嚣，感觉自己在这天地间，路过万物，路过千万人，但最终，其实都会回归到自己。

实际上，也许，只有当我们真正接受生命就是孤独的之时，我们才懂得，如何更好地与自己相处。

这并不是说，懂得与自己相处，生命就不再孤独，而是说，那时候就知道如何与孤独作伴。

理查德·笔下的孤独，没有任何包装，就是生活，就是真实，但这种不经包装的真实，如此动人心魄。

因为他写的，从来不是离我们很远的东西，而就是一些我们曾经经历过或感受过的东西。

人是孤独的，这就是人的悲剧所在。

但也正因为如此，如何去面对人生的孤独，就变成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文|不有趣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