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真正的自由，是不为外物所累

李白一生狂放不羁爱自由，但他也有过一段狼狈不堪的日子。

那时候的李白，在长安城为朝廷的权贵写诗，贵妃磨墨，力士脱靴，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这别人赐予的荣耀，别人也能轻易收回去。

他的狂放不羁，也让他得罪了京中权贵，一纸诏书，一身荣耀，灰飞烟灭。

那一刻的李太白，从云端跌入谷底，所有一切，烟消云散。

就在那时候，朋友递给他一卷《庄子》。

读到那句“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太白浑身战栗，内心的某个枷锁，轰然破碎。

他放下了对功名的执念，大笑而去，山川湖海，尽在眼前。

当他被外物所累的时候，他失去了自己的自由。

当他从这一切挣脱出来后，他重新获得了灵魂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在这个物质构成的世界里，不被外物所累。

01

《道德经》有言：

“吾所以有大患，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此身在天地之间，在万物之中，需要食物，需要衣服，需要住处，没有这些东西，人就有烦恼和痛苦。

所以，人生一世，注定要为这些东西奔波。

因为，只要你活着，你就需要物质。

可是，物质这玩意，在这世间流动，流经世人，有些人恰好伸手，便拿起了一些，一些人恰好松手，就失去了一些。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任你如何拼命，也是抓不住的。

可是大多数人，一心想要抓住。

就像庄子描述的那样，人们所推崇的，无非富贵、权势、长寿、名利，有了这些，所厌恶的，就是贫穷，低贱，短命。

他们喜欢身体的享受，喜欢物欲的满足。

因此，他们害怕失去，害怕得不到。

庄子说：

其为形也亦愚哉!

生命需要物质，但将物质看作唯一享受，确实有点愚蠢。

就物质而言，有两个极端，一是得不到的苦，二是得到了的苦。

得不到的人，自然不用多说，拼命想要得到，为此费尽心思，劳神苦心，殚精竭虑，日思夜想。

这当然是苦。

但对于得到了的人，其实也是悲剧，因为他若不知足，就会想要更多，而这难填之欲壑，实在没有尽头。

这就是叔本华说的：

欲望得不到满足，就是痛苦，欲望得到了满足，就无聊。

这就是为外物所累。

当你生命的喜乐，过于依赖外物的时候，你就被外物困住了。

02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很多时候，总是依赖一些外在的东西，对自己的生活做出评判。

才智出众，得以担任一地官职，行为不凡，足以满足一方人的期待，德行兼备，符合领导要求。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好。

可是，这种好为什么是好？很多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世俗一向如此判定，世人这样看他们，他们也这样看世人。

可是，有个叫宋荣子的人，不想用这些来评判自己的人生了，在宋荣子看来，别人的赞誉或者侮辱，其实毫无意义。

所以，别人夸赞他，他也不会因此觉得更好，别人责难和谩骂他，他也不会因此难受。

因为他清楚自我和外界的边界，也能够辨别真正的荣辱。

宋荣子能够做到，只做自己，不为外界所动，因为在他心里，有自己的坚守。

做到这样，已经很超脱，普通人做到这样，就是超凡脱俗。

可是在庄子看来，这还不够，因为宋荣子虽然不为外界所动，但还是依赖内心的某些知识。

在庄子看来，真正的自由，是无所依赖。

列子可以御风而行，一日千里。

在庄子眼里，有所待，就是有所不足。

可是，当今很多人，他们赖以生活的标准，赖以生存的观念，都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外界最流行的东西。

用这样的东西来要求自己，实在是有点不够聪明啊。

为什么呢？

因为外在的这些观念，也不过是人都观念罢了。

只是那些人比较有名，说出来的话也容易流传开来，但说的人多，不等于说得正确。

所以在庄子眼里，任何知识，其实都是有局限的，任何传统，都是僵化的东西，人所应该听从的，不过就是本性而已。

本性即自然。

03

我们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为物质烦恼。

有些人什么都有了，但还是活得不快乐，还是充满忧虑。

如果是物质决定幸福，那么国君拥有天下，应该是最幸福的人。

可实际上呢？并不是这样。

有一天，市南宜僚去拜见鲁国国君，这位坐拥天下的贵人，却面带忧色。

市南子问鲁君：

君上面有忧色，所为何事？

鲁侯说：

我努力学习古代圣王之道，不敢稍有松懈，敬奉鬼神，尊重贤良，身体力行，不敢忘怀片刻，然而还是会出现差错。

市南子讲了一个故事：

毛色丰富的狐狸和纹色斑驳的豹子，它们栖息在山林，潜伏在岩洞，已经够沉静了。

它们夜晚出来，白天潜伏不动，已经够警觉了。

尽管饥渴困苦，还是坚韧地在山林之中觅食，够小心的了。

然而，它们还是会落入猎人的陷阱，它们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们的毛皮。

市南子是想告诉鲁君，他所在乎的，都是外在的东西，鲁国成了他的负担，成了给他带来灾祸的皮毛。

不如放弃这些，去追寻真正的快乐。

市南子描述了一个地方，叫建德国。

在建德国，人们随心所欲地活着，不为外物所累。

他建议鲁君，抛开国家，摒弃世俗，顺应天道自然，这样就没有那些烦恼和忧虑了。

所以，人生的快乐，不全是物质带来的。

正如梭罗所说：

灵魂所需要的东西，都不需要用钱来买。

04

物质不过是身外之物，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那为什么不放弃物质的执着，去寻求精神的欢乐呢？

市南子得知鲁君的忧虑，希望鲁君放弃世俗的成功，前往建德国，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这本是很好的解决方式，可是鲁君说：

路途遥远，高山险阻，还有江海阻隔，我没有车船。

这个问题怎么处理？

市南子心里其实明白，鲁君是放不下他世俗的荣耀，市南子说：

你不要贪恋国君的显贵，放弃身为君王的傲慢，不要留恋王位的尊贵，这些就是你的车了。

市南子知道，真正阻碍鲁君的，不是没有物质，而是他对物质的认识，是他对物质的执念。

听见市南子的话，鲁君继续说着自己的忧虑：

那条路幽深空寂，谁能跟我一起呢？我没有食物，缺乏饭菜，怎么才能到达呢？

他这么多忧虑，是不敢前进的。

市南子也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减少你的耗费，降低你的欲望，也就足够了。

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一日三餐，一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养活身体只需要很少的物质，并且很容易获得。

但人的欲望却会放大很多东西，人对物质的认识，往往并不够准确。

人们害怕失去，害怕得不到，害怕不成功，所以很多时候，人们担惊受怕的活着，还没真正生活，就已经被生活吓到了。

最后会发现，他们真正害怕的，不是没有物质，而是欲望得不到满足。

庄子说：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虚己，内心空空荡荡，没有世俗标准，没有任何观念，只是顺应自然，但对今天的人来说，这简直太难。

信息爆炸，各种观念时刻都在冲击人们的内心，物质至上的观念，充斥着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个时候，想要不被外物所累，其实更难。

05

对于被外物困住的人来说，拼命想要获得物质。

但真正的智者，却将物质当成一种负担。

天下至贵至重，但在许由眼里，也一文不值。

尧想将天下让给许由，他说：

你这么有才，这么有智慧，不治理天下可惜了。

许由拒绝了。

理由是：

你治理天下，已经很好了，这个时候，我再把天下拿过来干什么？我为了名声吗？我不需要。

名声，不过虚无而已。

许由这样的人，是不会愿意为了一些外在的东西而奔波劳累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需要太多。

鼹鼠在河里喝水，不过喝饱肚子。

鸟在树上筑巢，不过需要一根枝头。

它们也需要外在的东西，但需要的不多。

许由告诉尧，天下对我毫无用处。

在他眼里，天下不过是负累。

尧将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

让我做天下之主也行，但我身体不舒服，正想好好调理一下，没有时间管理天下。

天下很大，很贵重，但与他无关。

尧又将天下让给子洲支伯，子州支伯说：

我身体不舒服，想要好好治一治，没空去治理天下。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但在庄子眼里，和自己的生命比起来，天下算个屁。

连天下也不过如此，何况其他东西呢？

不被外物所累，才能真正回到自己。

执着于物质的人生，自身也被物质充满。

06

人活着，离不开物质，但又不能过度执着于物质。

因为对我们而言，除了物质生命，还有精神生命。

很喜欢一段话：

我的肉身只需要很少的粮食就能活，

而我的灵魂需要山川、河流、自由、独处，

我怎可以一生的忙碌，只是喂养一副终将衰老的躯体，

而从未珍惜那与我相伴至死的灵魂。

所以，照顾好你的身体，也要安顿好你的灵魂。

灵魂不安定，拥有再多的物质，也不过是物质的奴隶，是被物质充满电稻草人罢了。

文|不有趣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