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金普

加缪《憋屈的沉默者》:对待生活,你可以带点刺

2026-09-08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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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44岁的加缪站在诺贝尔文学奖领奖台上,成为欧洲最年轻的诺奖得主,前无古人。


他即便站在最耀眼的讲台上,却依然显得那么孤独。


诺奖颁奖词这么评价他:


因他的重要文学作品,透彻认真地阐述了当代人的良心所面临的问题。


人生活的这个世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莫名其妙地流行起来,怎么守住自己,就成了人生最重要的问题。


加缪说:


“人在异己的世界中的孤独,个人与自身的日益异化,以及罪恶和死亡的不可避免”。


这就是现实,但加缪又告诉我们:


“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每个人都想过一种有意义的人生,找到一种有意义的活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


然而,我们终究要去寻找,终究要去反抗,要学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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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隆冬,灿烂的日光在忙碌开的城市上空升起。


海堤的尽头,海天一色,混成一片璀璨。


可是有些人,却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他们低着头,在生活的轨道上,拼命往前。


伊瓦尔就是这样的人。


他对海堤和日出视而不见,只顾着俯瞰港口的林荫大道吃力地骑着自行车。


伊瓦尔将带着残疾的腿固定搁在脚踏板上,用另一条腿使劲地蹬,艰难地在石板路上前进。


他一边奋力地骑着自行车,还时不时地用胳膊碰一碰腰间的挎包,里面放着妻子费尔南德准备的午饭。


想到这午饭,伊瓦尔不免心酸,不是他爱吃的西班牙煎蛋卷或油炸牛排,只是两片粗面包,只加了一点奶酪。


他已经四十了。


在他看来,四十了,已经老了。


他从未觉得,去工厂的路,如此漫长。


都四十了,生活还没过成想要的样子,二十岁的时候,他喜欢海,看也看不够,可以在海滩上过一个周末。


尽管瘸腿,但他还是喜欢游泳。


后来,他娶了费尔南德,有了孩子,为了生计,周六在箍桶厂里加班,周日还要帮人干点零活。


他真的老了,当年让他感觉过瘾的那些剧烈运动,都渐渐没了兴致。


他依旧爱着大海,但只有在下班的时候,在傍晚时分,那时候海湾的水成了深蓝色,下班的伊瓦尔,坐在自家平台上,十分惬意。


这时候,他穿着妻子精心熨烫过的衣服,喝着茴香酒,夜空之下,空气里充满短暂的温馨。


此时的伊瓦尔,不知道自己是否幸福,不知道自己是否很想哭一场,他的心境,在此刻是和谐的,除了等待,什么都不想干,尽管他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对大多数人来说,一天忙碌过后,短暂的温馨,就是生活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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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为了让生活更好一点,伊瓦尔和同事们要求涨工资,可是老板根本不答应。


工会考虑到箍桶厂生意不景气,行业受到轮船和罐槽卡车的冲击,前景堪忧,木桶和葡萄酒桶的需求量越来越少。


老板生意受损,为了维持利益空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压缩和冻结工人工资。


工资没涨,但物价却一直在上涨。


一旦箍桶业消失,像伊瓦尔这样的工匠该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学了一门手艺,要改行是困难的。


更何况,箍桶的手艺很难学,他们也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手艺,另谋出路。


伊瓦尔精通这门手艺,并感到骄傲。


改行其实不算什么,但放弃自己精通的东西和高超的本领,是不容易的。


好职业,又没职位。


这一切,好像成了一个死循环,他们不得不忍气吞声。


可忍耐也不容易,难在闭嘴不说话太难,难在生活越来越难以为继。


他们发怒了。


他们开始罢工。


可是,他们不过十五六个人,这一小群人的罢工,根本算不了什么。


老板甚至说:


罢工,我还省开支。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他们无可奈何。


老板甚至表示,他让工人们有个工作,就是大发慈悲了。


罢工进行了二十天,家里的生活越来越难,家里的女人们愁眉苦脸,有人开始泄气了。


工会建议让步,许诺仲裁,以加班加点弥补罢工的损失。


大家决定,复工。


费尔南德高兴地问:


涨工资了吗?


复工之后,伊瓦尔不再爱海了,尽管海还是一如既往始终忠实地待在那里。


这天早上,伊瓦尔感到特别累,这种疲劳是失败带来的。


牛排是吃不上了,凑合吃奶酪吧,别再对生活抱有幻想了,日头再好也白搭,大海再美也枉然。


真正让人疲累的,有时候不是生活,是对生活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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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前往箍桶厂上班的伊瓦尔,一只脚蹬着自行车脚蹬,轮子每转一圈,他似乎就变得更老一点。


以想到回到作坊,又要见到以前的同事和老板,他的心情就越来越沉重。


临行前,费尔南德曾担心地问他:


要跟老板说什么?


伊瓦尔说:


什么也不说。


他咬紧牙关,沉着脸,褐色肌肤满是皱纹,继续说了一句:


咱干活呗,这就够了。


在路上,他牙关一直咬得紧紧的,满脸愁闷而无情的愤怒,仿佛让天空都阴沉下来了。


来到箍桶厂,厂门还关着,工人默默地站在门前,打从伊瓦尔在这里干活开始,上班吃闭门羹,这还是头一次。


他知道,老板先出招了。


伊瓦尔将自行车放好,也朝大门走去,工会代表也在,工友们都在,所有人都默默盯着伊瓦尔,但还没相遇,就一起转向工厂打开的门。


大伙儿看着从门里出现的工头,都沉默不语。


他们对这种战败者似的进场倍感屈辱,对自己的沉默感到恼火,但随着沉默时间变久,他们越难开口说话。


明明是他们为了生活要求罢工,可他们又为了生活快速服软认输。


这种憋屈感,这种屈辱感,狠狠地压着他们。


他们看着自己身上穿的旧毛衣,看着自己打补丁的褪色长裤,一个个犹豫不决起来。


工头适时地提醒大家:


咱们干活吧。


他们一个个沉默着走向工作岗位,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大家都默默干活,大伊瓦尔明显感觉到,在这种干活中,有一种热乎劲儿在复苏,一种生命里在复苏。


明亮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遍厂房,在金光闪烁的空气里,伊瓦尔甚至听到了身旁传出的一声声虫鸣。


他们被生活挤压着,但他们还在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生活,这是新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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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人们又在默默地干活。


老板走进厂房,但没有人搭理他,他大声地问:


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他们心里有气,他们憋屈。


老板又说:


咱们没达成协议,但不妨碍咱们共事嘛,这个样子有什么用呢?


可是,这些憋屈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老板自觉无趣,便自顾说:


等你们这股子气消了,就传个话给我。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将伊瓦尔和另外一个人请去办公室,告诉他们,只要生意好了,就会给他们涨工资。


伊瓦尔咬紧牙关,想说什么,但都欲言又止。


谈话并不愉快。


伊瓦尔回到厂房的时候,大家正在吃午饭,有同事问他们是怎么回答的,伊瓦尔说他们什么也没回答。


他吃着自己简易的午餐。


看见同事萨义德没吃,就将午餐分给了他,面对萨义德的拒绝,伊瓦尔说,下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怕萨义德不接受,他还说了一句:


到时候你回请我好了。


他们还在吃,工头就进来,宣布开工。


工头说,这次失败,对大家都是沉重的打击,但不能为此耍小孩脾气,赌气根本不管用。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在赌气,而是人家将他们的嘴堵上了,不容讨价还价。


这种怒火中烧和无能为力的感觉,有时候使人痛苦得说不出话,喊不出声,只有沉默。


他们失败了,开心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说男子汉,也不能装腔作势,更不能强颜欢笑。


所以,他们沉默。


这是他们的反抗,这是他们的抗议。


生活已经打败了他们一次,但他们不能再打败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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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复工之后,伊瓦尔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仅不爱看海了,就连弯腰时,都会觉得极度疲劳。


在此之前,疲劳会来得更晚一些。


他好像一个皮球,漏了气了。


老板的女儿生病了,被送去医院,救护车的声音传进厂房,工人们鸦雀无声。


下午的时候,活儿干得拖拖拉拉,伊瓦尔只觉疲劳,他的心一直紧绷着。


他很想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口,其他人也是。


他们沉默的脸上,只能读出悲哀和某种执拗。


他很想回家,跟妻儿重逢。


终于,收工了。


回到家时,儿子已经放学了,正在家里看画报,洗完澡,他坐在露台上,打补丁的内衣晾在他的头顶。


天空变得透明,越过墙头就能看见黄昏温柔的大海。


费尔南德端来茴香酒,伊瓦尔将一切都告诉了费尔南德,就像刚结婚时那样。


讲完后,他坐着不动,转脸眺望大海,在水天相接的平面上,晚霞从一端飞向另一端,又快速消失。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一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很想恢复清楚,费尔南德又成为年轻的姑娘,他必定会带着她,远渡重洋,去往大海的另一边。


他们可能还是在这世界流亡,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失去。


这个世界,永远有人为了更好的生活,去反抗一些不合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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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在这个世界,我们每个人都是世界的过客,终有一天,我们会失去它。


但在失去之前,我们还是要努力去改造它,去反抗那些不合理,去反抗荒诞。


我们不能将生活让给自己讨厌的事情,不能将人生,被讨厌的事情充满。


我们要努力将生活过成喜欢的样子,尽管我们总是失败,但只要不放弃,总会更加靠近希望。


我们即便有时憋屈地活着,只能用沉默去对抗不合理,但我们也要时不时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世界的每一种声音,都应该被听见,每一种生活和对生活的希望,都应该被尊重。


文|不有趣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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