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孩子内在的成长力量

在阅读课上，我总能看到学生捧着《朝花夕拾》《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中考必读名著在读。初中时，我也曾读过《朝花夕拾》，先是在课堂上学习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被文中的童趣吸引，对整部文集心生好奇，于是主动到学校图书馆借阅了全书。这份阅读纯粹源于内在的求知欲，没有任何外力要求。

于是，我多次询问学生，是否喜欢阅读这本书，得到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大多数学生并不喜欢，只是因为纳入了中考出题范围，他们才会被动地阅读。我问他们喜欢读什么，他们大多拿出一些当代的作品，几乎每个人爱读的书都不尽相同。这些书有的我并没有读过，也不知道其水平和价值，但我知道，这些书相对更贴近当代青少年的语境和成长环境。

看来一代人有一代的爱好，这也强求不得。

一方面，我承认孩子多少是要读一些名著和经典的，这关乎他们未来的人文底蕴，关乎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我同意要给孩子开列一定的必读书目，教师、家长要耐心引导，想方设法让孩子读完，并帮助他们理解，这么做必有长远的收益。但这类书单一定要精，不要太多，要考虑当代儿童青少年的身心特点和接受能力，还要做好分级阅读的梳理和指导工作。

另一方面，在读书这件事上，我更相信开卷有益，孩子还应该有权利、有更多时间读他们个人喜欢的书，让他们自己去找书读，家长和教师也要帮助孩子发现自己的兴趣，推荐孩子兴趣范围内的好书，发展他们独特的个人阅读兴趣，这样才有可能让他们成为一个终身阅读者。

而我们现在相对缺乏的正是后者：规定书目阅读过多，自选阅读的时间相对较少，个性化阅读指导更是很少。总之，在阅读这件事上，家长和教师的要求、干预过多，信任、留白过少。很多人在青少年时期未能养成扎实的阅读兴趣，就是因为青少年时期的阅读行为没有给他们带来充分的乐趣、收获和成就感，孩提时代没有建立起阅读行为与大脑多巴胺奖励系统的桥梁，形成了读书太苦、太枯燥的印象，他们的阅读更多只是在完成任务。

2024年新华社瞭望智库发布的《中国儿童阅读能力调研报告》显示，虽然我国儿童年平均阅读量已达14.68本，是成年人的1.81倍，但坚持每天阅读的儿童人数只占不到四分之一，随着学业压力上升，小学高段儿童阅读表现就开始下滑。更意想不到的是，接受调研的超过4000名幼儿园及小学儿童，近一半的阅读成就感处于一般及以下水平……

阅读没有给孩子带来必要的成就感，没有形成积极的心理影响，这严重阻碍了他们成为终身阅读者。

现在孩子的时间都比较宝贵，能够拿来用于阅读的时间本就不多，很多家长会制定固定的阅读时间表，家中摆满各类中外经典名著，要求孩子写完作业后必须阅读一小时指定的名著，期待这样就能培养出孩子的阅读兴趣。结果往往适得其反，由于阅读内容都是父母指定的，或者全是各类机构推荐的必读书目，孩子实在没有兴趣，他们坐在书桌前心神不宁，一小时读不完几页文字，全程机械地应付，根本无法沉浸其中。

我接触过另一位酷爱阅读的学生，她的家长从不刻意督促其阅读，只是顺应孩子的天性与好奇心。孩子年幼时，把妈妈买的书当作玩具，家长并不会指责或教育，孩子在随性翻阅中慢慢爱上阅读。孩子再大一些，热衷漫画，家长便购置整套漫画；孩子养猫，家长就买来养猫科普读物……不知不觉孩子就爱上了阅读，慢慢就知道可以从阅读中获取知识、得到乐趣、陶冶情操，阅读这件事有意思、有意义、有作用。到了小学、初中，放学后为了早点阅读喜欢的书，孩子会先抓紧时间完成作业。正是这份少干预的滋养，让孩子体会到了阅读的本质和价值，家里的书读完了，没有书可读的“书荒”期，孩子会主动拉着家长去逛书市。

对比两种教育模式，前者家长在刻意“培养”孩子的阅读兴趣，实则是依照家长的意愿对孩子进行行为干预，其收效甚微；后者顺应孩子的天性、减少干预，留给孩子更多的自主选择空间，反而滋养出孩子持久的阅读兴趣。

这足以证明，阅读兴趣这件事不是外力刻意“培养”出来的，过度干预只会扼杀孩子原生的探索欲望。家长和教师相对无为一些，或者用一种诱导的方式，让孩子在一些必要的场合接触到相应的书籍，或者由浅入深，契合孩子的兴趣和需要，让阅读自然地介入他们的生活，就能更好地让阅读兴趣生发出来。

阅读教学如此，在一些需要学生动手的课堂上也如此，比如实验课、实践课、活动课，多数教师看到学生操作出错，总会急于上前纠正，认为进行及时的干预就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曾经我也是这样，在面塑活动课上，不少学生没能把握好面塑的比例，造型变形。我一时心急，手把手示范，指导一部分学生调整比例、衔接造型。而另一部分没有得到我直接指导的学生，主动走上讲台回放教学视频，对照细节反复摸索调试，最终也独立完成了合格作品。

我反思：被我手把手纠错的学生，当时正在思考失误原因，我的“及时介入”直接打断了他们的思考节奏。学生没有经过自己的试错、反思过程，失去了最终的成就感，某种程度上也就失去了对这门课的兴趣和学习的内驱力。反观自主解决问题的学生，脸上满是攻克难题后的自信与欣喜，这是被动教学给不了的成长体验。教师急于纠错，看似快速解决了问题，实则埋没了学生与生俱来的自学潜能，消磨了主动学习的内在兴趣。

教育最珍贵的智慧在于充分信任。成长路上，学生更需要教师、家长不打扰其成长节奏。看见学生出错，我们要忍住不立刻纠正；看见进度缓慢，要忍住不催促；看见陷入困境，要忍住不伸手代劳。教师看似“偷懒”，实则是心性的沉淀，远比滔滔不绝的灌输更有价值。

推而广之，不只是在阅读和实践课堂上，在所有的教学过程中，不少教师对学生犯错都会十分焦虑，遇到反复失误就容易暴躁、急于纠错。他们意识不到犯错本就是成长的契机，试错是积累经验、深化思考、提升能力的必经之路。因此，教师会频繁打断学生的思考，会割裂学生思维的连贯性。不少教师只盯着结果对错，忽略了试错过程中孩子的思维成长与能力蜕变。同时，教师因不放心学生的自学能力，挤占大课间、课后服务、非考试学科的时间，频繁测验刷题、追赶进度，压缩学生自主思考和试错的空间。这些教学老路使师生双双疲惫，学生没有自主学习空间，是很难唤醒内在的学习动力的。

蒙台梭利曾说：“教育所要求的只有一项：通过孩子的内在力量来达到自我的学习”“孩子本身就有内在的成长力量，教育者要做的是别挡路，让这股力量自己发挥作用”。

真正优质的教育，在于教师讲得精彩，还在于教师懂得适时闭嘴、适度退让、耐心等待。教师要信任学生的能力，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教育留白，少一点人为干预，让学生挣脱被动灌输的束缚，主动探索求知，才能建立强大的自学能力；让孩子直面挫折、独立试错，多一些自主挑战后成功的经验，他们就会多一分自信，多一分学习的内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