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金普
掌上金普
在轮下
UNTERM RAD
作者: [德] 赫尔曼·黑塞
出版社: 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 果麦文化
原作名: UNTERM RAD
译者: 姜乙
出版年: 2025-7
序言:
《在轮下》是黑塞创作生涯早期的半自传体小说,讲述了天才少年汉斯·吉本拉特在严苛的教育制度和社会压力下逐渐走向悲剧故事。汉斯出身德国小城,天资过人,在家人和老师的期待下刻苦学习,通过州试考入著名的毛尔布隆学院。他牺牲了童年的一切娱乐,只为满足父亲和教师的期望,成为“模范学生”。
汉斯结识了叛逆不羁的赫尔曼·海尔纳,后者崇尚自由,蔑视僵化的教育体制。海尔纳因反抗学校规则被开除,而汉斯在精神压抑和学业压力下逐渐身心俱疲,成绩下滑。汉斯因神经衰弱被迫退学,回到家乡后沦为工厂学徒,遭受社会冷眼,最终走向悲剧。
当小镇做题家被碾碎在时代的齿轮下——读黑塞笔下的“汉斯之死”。翻开《在轮下》时,我正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隔壁推着婴儿车遛娃的妈妈在刷“北京妈妈鸡娃攻略”,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远处还有好多小孩跑来跑去喊“再玩一下就回家”。
这些声音交错在一起,让我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也更沉浸在书里面——那个蹲在神学院角落背拉丁文的少年——原来每个被社会规训的灵魂,都活在相似的齿轮里。
01 被爱绑架的天才
汉斯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大概就是把自己活成一台人形学习机。他出身德国小城,父亲是卖钟表的市侩商人,母亲早逝,全家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他考进毛尔布隆神学院,成为“全村的骄傲”。
书里最扎心的,是他父亲那句:“你可是全村唯一能考进神学院的孩子,别让乡亲们失望。”这话像不像家里长辈催你考公务员时的表情包?
更讽刺的是,当汉斯真的考了全州第二,父亲却忙着在酒馆炫耀:“我儿子比镇长家那傻小子强十倍!”这种扭曲的“爱”,像极了我们身边那些“以爱之名”的控制狂——他们用“为你好”织成牢笼,却假装自己在送玫瑰。
黑塞真是个狠角色,他让汉斯的悲剧从“小镇做题家”开始。为了学习,汉斯被剥夺了钓鱼、踢球甚至晒太阳的权利,甚至连考入神学院后的暑假,玩一会都充满了罪恶感!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希伯来文,晚上熬夜到双眼充血。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公交车上“快乐学习”的补习班广告:“您来,我们培养孩子;您不来,我们培养竞争对手。”当教育变成军备竞赛,连呼吸都是错的。
02 海尔纳来了:自由是危险的
如果故事只写汉斯被逼成书呆子,那不过是又一个枯燥无味的故事。真正让这本书发光的,是那个像野火般闯入汉斯生命的人——赫尔曼·海尔纳。
这个叛逆的诗人,会在课堂上偷读荷马史诗,会带汉斯翻墙逃课去森林里喝酒,甚至敢对校长说:“你们教的不是真理,是驯兽术!”
黑塞的深刻在于,他让这份友谊成为照妖镜。当海尔纳被开除时,汉斯像被拔了氧气管的病人般枯萎,成绩一落千丈。
更残忍的是,那些曾经夸他“天才”的老师,突然集体翻脸:“都是海尔纳带坏了他!”这让我想起生活和工作里的甩锅大会:业绩好的时候你是“团队之光”,出了事立刻变成“害群之马”。原来成年人的世界,从学生时代就埋下了虚伪的种子。
03 被碾碎的不只是灵魂
退学后的汉斯,像块破抹布般被扔回家乡。父亲不再让他碰书本,而是塞给他一把锉刀:“去工厂当学徒,学点正经手艺。”
最震撼的是黑塞对“平庸化”的描写:曾经能背整本《埃达》的神童,现在连锉平齿轮的毛边都手抖;曾经在拉丁文试卷上挥洒自如的手,如今被机油染得黢黑。这让我想起网络上的段子——清华大学毕业的外卖员,何尝不是一种对现实的讽刺呢?
但黑塞没停留在悲情。当汉斯在河边钓鱼时,他突然发现:“原来云朵不是正方形,而是会呼吸的棉花糖。”
这个瞬间像一记闷棍——我们被规训成模具的样子,早忘了生命本该有的形状。就像书里鞋匠那句台词:“你们这些大人,一边造轮子一边往里塞人,最后还怪轮子太重!”
故事的结局是汉斯的死亡,这个死亡充满象征意味:他醉酒后坠入冰冷的河水中,像片落叶般随波逐流。但黑塞留了个开放式结局——有人说他是自杀,有人说只是意外。
这让我想起豆瓣上那句热评:“汉斯的悲剧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整个时代的谋杀。”当我们为“小镇做题家”痛心时,何尝不是在哀悼被异化的自己?就像某重点中学的标语:“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这种丛林法则,早把应试教育异化成角斗场。
但黑塞终究没彻底绝望。书中反复出现的“河流”意象,或许藏着答案:汉斯最终回归自然,就像我们总要在996的夹缝里,给自己留盏深夜读书的灯。就像豆瓣书友@江天说的:“溺水不可怕,可怕的是岸上的人还在喊‘快游啊’。”
04 逃吧!所有“汉斯们”!
合上书那晚,我突然很恍惚,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为汉斯之死,而是想起自己、想起孩子——那个被无数条KPI逼到崩溃深夜的我,那个在未来要接受应试教育熏陶的娃,一代又一代。
或许我们的人生都在重复汉斯的剧本,人人都是汉斯:被期待绑架,被规则驯化,最后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听见心底灵魂的呼救。
给灵魂开个后门吧——像汉斯和好朋友偷读荷马史诗那样,把通勤时间变成私享会,哪怕只是用网易云听首自由的民谣。
和自己来个约会吧——书中汉斯和海尔纳的友谊提醒我们:真正的朋友不是点赞之交,而是能陪你翻墙逃课的“共犯”,能治愈你心灵深处的灵魂。这个人不一定是别人,也可以是自己。
允许自己偶尔当个“差生”吧,汉斯用死亡告诉我们:人生不是流水线,允许自己偶尔卡壳、偶尔发呆、偶尔生锈、甚至爆炸,又何妨?
就像书里最后写的:“此生不必成为谁的标本,能在规训的捕快眼皮底下,活成自己的盗梦空间,已是最大的功德。”
「 节选 · 摘入 」
· Book excerpts ·
暑假理当如此。龙胆蓝色的天空笼罩着群山。阳光灿烂的大热天持续了数周,最多偶尔来场急促的雷雨。河水虽流经连绵的砂岩、杉树荫和狭窄的山谷,却仍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直至傍晚,人们仍可在河里游泳。小城四周弥漫着干草和二茬草的香气。几块狭长的玉米地已是一片金黄和金褐色。溪流边一人多高,像毒芹似的植物开着伞状白花,花上总是爬满小甲虫,割下它中空的茎,则可做成哨子和笛子。森林的边缘点缀着长长一排毛茸茸的“国王烛”,它们威荣凛凛,盛开着黄花。水枝柳和水丁香摇曳着修长坚韧的茎,紫红色的花朵覆盖了整个山坡。
事实上神学与其他学科并无不同。一种神学是艺术,另一种神学是科学,或至少致力于成为科学。过去如此,今天依然如此。科学家们总是从新酒袋中漏掉陈酒,而艺术家们,则漫不经心地坚持着浮于表面的错误,成了为众人带来慰藉和快乐的人。
这正是批判与创造、科学与艺术间古老而不对等的较量。科学和批评总是占理,却不能以此为任何人带来益处,创造和艺术则播撒信仰、爱、安慰、美和预知永恒的种子,并总能找到上好的土壤。因为生比死更有力,信仰比怀疑更强大。
倘若没有学校的这般努力,当今不知有多少心满意足的公民、志向远大的公务员,会变成草率鲁莽的革新者或一事无成的梦想家!这些人身上野蛮的、没规矩的、没文化的东西,必须被连根拔去,危险的火苗必须先行扑灭。人,受造于自然,不可揣度,讳莫如深,充满敌意。
人是未知的山峰倾泻的洪流,是一片没有道路和秩序的原始丛林。正如丛林必须被砍伐、被整顿、被严加管制,学校也必须摧毁,战胜和强行规训自然人。学校的任务是按照当局批示的原则,将学生塑造成社会中有用的一员,开发他们身上的品质,而这些品质的充分培育最终在兵营式的精心管教中登峰造极。
在这个人身上,汉斯所熟知的忧虑和期望完全不存在。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语言。他活得更热情,更自由。他承受着与众不同的痛苦,似乎蔑视周围的一切。他懂得欣赏那些古老圆柱和石墙的美。他实践着神秘而奇特的艺术,用诗句反映他的灵魂,用想象构建独特而鲜活的生命。他思维敏捷,不可一世,每天脱口说出的笑话比汉斯一年讲的还多。他忧郁、伤感,似乎将自己的忧伤视为珍贵的异域美味享用。
打这以后,他又开始用功学习,但像从前那样大踏步前进,他无法做到。他只能勉强跟上进度,避免落后太多。他知道,某种程度上是这份友谊影响了他的学业,但他并不认为这是种损失,构成什么阻碍。相反,他认为这是笔财富,胜过他所失去的一切——从前那样按部就班地只为尽义务地活着,与现在这种更高尚、更有温情的生活无法相比。他像坠入情网的年轻恋人:认为自已有能力实现英雄伟业,却乏味于日常的枯燥琐碎,并常为自己被束缚在枷锁中绝望地叹息。他不能像海尔纳一样潦草地完成作业,快速而近乎粗暴地获取必要的知识。由于晚上的闲暇时间几乎都给了朋友,他只好强迫自己每天早起一小时,用来与希伯来文语法这位“敌人”搏斗,其实他真正感兴趣的只有荷马和历史。他暗自摸索着,去接近和理解荷马的世界。
也许除了那位富有同情心的助教,没有人看到少年消瘦的脸上那无助的微笑背后,一个沉沦的灵魂在受苦,一个行将溺亡的人,在惊恐而绝望地四处张望。更没有人会想到,是学校、父亲和一些老师们野蛮的虚荣心,将这个孱弱的男孩逼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们放肆地践踏这个稚嫩孩子的纯真心灵—他们为什么让他在最敏感、最脆弱的少年时代,每天学到深更半夜?为什么夺走他的兔子?为什么让他在拉丁语学校不得不疏远同学们?为什么不许他去钓鱼、去散步?为什么灌输给他一个空洞而卑微的理想、一个腐朽而耗费心力的志向?为什么在州试结束后,他无权拥有一个受之无愧的假期?
无忧的蓝天舒展在小城的上空。山谷中的河水闪着幽光。冷杉覆盖的群山茫茫一片,温柔而热切地伸向远方。鞋匠微妙而忧伤地微笑着,挽住身边人的胳膊—吉本拉特迟疑而羞愧地从此刻的寂静和他异常痛苦的心绪中,走向他惯常存在的低地。
THE END
信源:叫我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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