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专业性成长的“正途”，究竟是什么？

前段时间，一位校长表述了他的一个观点：教师如果不够专业，就不要太敬业。他的言论在一线教师、校长中引起了很大争议，网络上有不少相关的文章、评论和视频，有支持他的声音，也有更多的反对者和质疑者。

笔者认为，这位校长讲这句话的本意应该是在谈教师的效率问题，单纯地靠消耗自己和学生的时间与精力，并不能搞好教育教学，要靠专业能力和教学智慧提升教学效率。但这位校长却谈到了敬业问题，这也是大家质疑他的核心。这位校长的观点或许有些偏颇，但也引发了我们对敬业、专业、教育能力和教学智慧相互关系的思考，更能让我们认识到教师职业的一些本质特点。

事实上，如果教师不够敬业、缺乏责任心，是很难做到真正专业的，即使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他的教育教学工作很可能也只是一段看似很专业的“表演”，他真正追求的很可能只是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位校长也谈到了教师的真诚问题，不敬业、不真诚就无法成为一名真正专业的教师。

而不够专业却很敬业的教师的确是存在的，这也是我们探讨的重点。这些教师只能一味地靠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来提升教育教学效果。但努力并不能解决所有的教育问题，努力到一定程度，努力的边际效益只会越来越低，到最后师生都只能为了一丁点学业成绩的提升而疲于奔命。这么看来，这类教师的确有误人子弟之嫌。

这类教师缺乏的是教育能力和教学智慧，而从本质上看，他们缺乏的是一种反思能力。教师职业需要不断实践、总结、再实践、再总结，教师一会儿是全身心投入的实践者，一会儿又必须是冷静清醒的分析、思考者，教师要能够在两种身份中反复横跳。专业性不足的教师缺乏的就是这种横跳的意识和能力。对教师职业而言，埋头拉车和抬头看路同等重要。

在多数学校中，我们都能看到这样的老师，他们的责任心很强，每天都在忙于备教批辅和管理学生，甚至将学校工作带回家，极富敬业精神，却总是无法达到自己预期的教育效果，疲惫中他们常常也会抱怨：许多知识和道理都讲了很多遍，学生却进步缓慢；学生不听自己的教诲，不尊重自己的劳动；自己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一名学生，有的学生却先自暴自弃了……这些老师在全身心投入工作时，忘却了还需要及时冷静反思。对于这类教师，我们不是让他们放弃自己的敬业精神，而应该帮助他们拥有改进自己教学的意识，很多教师都不愿意反思自己的教学行为，宁愿在自己习惯的路径上不断加码，也不愿拥有改变自己的意识和勇气。

前段时间笔者在身边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教学案例，四年级三班的小明和晓东打球时发生争执，激情之下，较为强壮的小明挥起拳头打了晓东。上课时晓东向班主任老师告状，班主任认为小明有霸凌行为，马上依规进行了严厉批评，小明垂头丧气被罚站，晓东则感到老师主持了正义而扬眉吐气，全班同学旁观，直到5分钟后才开始正式上课。但这时师生的情绪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这堂课许久都没能进入正轨。仅从敬业态度看，这位班主任很有责任心，没有“抹稀泥”，做法看似也没有问题，尽快解决了问题，效率很高。而从专业的角度仔细分析，这位班主任的处理过程还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首先，教师用主观裁决代替了学生的内生反省；其次，占用了全体学生的时间，影响了正常的授课进程；再次，这种公开解决的方式，没有考虑到学生的自尊心；最后，“审判”完全站队一方是否做到了公正。

优秀的教师都会有一种事后反思的意识和习惯：我的处理方式是否还有可改进的地方？这样的处理对当事各方是否有副作用？他们都会秉持一种客观的研究性思维，不断为自己的教学实践进行“复盘”，自己是否做到了最佳，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最优解”，追求最优的意识是优秀教师的共同点。教育工作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遇到的每一个问题表面上看都是全新的，但也有一定的共性。在追求最优解的过程中，如果教师有了自己无法想通的困惑，有了迷茫，就会自觉地向老教师请教，向书本请教。而这才是教师专业能力提升的正途：在实践中有改进教学、发现问题的意识和习惯，用思考和请教等手段寻找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找到每个看似不同的表象背后的共性，最终拥有一套面对各类教育问题的解决之道，也就是拥有自己的教育理念，用来指导自己的教学实践。所谓一位教师很“专业”，也就是这么来的。

不难看出，不满足于现状，总有一种要改进的意识，总在追求最优，敢于否定自己，这是教师拥有高度专业性的动力。我们就是要帮助教师拥有这种改变自己的意识和勇气。

在上述案例中，笔者知道那位班主任有一定的敬业精神，愿意付出努力让学生变得更好，也很聪明，于是笔者便启发这位班主任，让她设身处地从不同学生的角度思考自己的一系列做法：两个当事人会怎么想，会对他们达成什么教育效果，旁观的学生会受到什么影响，让她重新“复盘”这个教育过程。

不久，这位班主任慢慢就有了一个更加周到的处理方案，她觉得应该先让双方冷静下来，然后让两个学生去办公室处理问题，而不是当众处理。首先，应该询问晓东被打时的感觉，让他详细说出来，以提升施暴者小明的共情心理，这或许已经让小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然后，让小明说出打晓东时的理由，为什么控制不住要动手。两个学生说出了各自的感受，也就是在明确是非、体验成长。最后才是导行，教师要帮助学生找到处理争执的最佳方法，明确走向暴力是弊大于利的。这位班主任还想到了，让两个孩子说说对方的优点或者过去曾对自己的帮助。最终引导两个学生握手言和。

笔者非常欣慰的是，这位班主任还意识到，学生告状是想把解决问题的权利交给老师；而自己后来的这个解决方案则是把解决问题的权利、能力和成长的机会都还给了孩子。教师不是法官，只是学生冲突的和解训练者，教师的作用重在帮助学生自主解决成长中遇到的问题，掌握相关方法或策略，与教学一样，教师的作用是启发和点拨。

这也引出了在当今这个时代，教师专业性的本质：教师是学生内生成长动力的唤醒者，要辅助学生自主成长。做到这些，才是最专业的教师。

但在现实中，我们却很难达成这样的“专业性”。由于所谓的责任心驱使，同时有各方面的压力，如教学进度要求、成绩要求，还有自身的精力和耐心所限，以及各种功利因素等，教师在教育过程中很容易忽视学生的内心感受，而有一股直奔结果的冲动；学生真实的、看不见的心理生长却会被忽视。一些青年教师，包括当年的笔者，很容易出现热情有余、“专业”不足的情形，主要体现在方法上的急躁，教育教学中总想让学生尽快全部学会、马上掌握，而对怎么都学不会的学困生往往会态度不好，忽略了学习的过程性和差异性，对学生的学习过程过度干预，严重影响了学生的自主探究。在追求真正的专业性的道路上，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综上所述，敬业是教师的从业基础，敬业的教师才能拥有真正的专业性；教师的专业性来自教师不断改进教育方式的意识和敢于否定自己的勇气；而教师专业性的出发点应该一直聚焦在学生成长的内在需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