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金普

加缪:一切特立独行,都意味着内心强大

2026-06-22 14:58
图片

 

1957年,加缪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消息传出,无数人都感到震惊。


与此同时,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加缪能得奖,就连他的出版商,对此都是哈哈一笑。


因为此时的加缪,还太年轻了,过往的获奖者,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


所以,就连加缪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得奖。


可是,到了10月16日,瑞典文学院宣布,加缪获得当年诺贝尔文学奖,正在和朋友吃饭的加缪,脸色变得苍白,不可置信地说:


应该是马尔罗拿奖。


这一年,加缪44岁,是欧洲最年轻的获奖者。


获奖后,加缪才有余钱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结束了漂泊的生涯。


他的朋友打趣说:



“您不是说过,有间旅馆客房就心满意足了吗?”


加缪笑着回:


“我说过我想死在客房里,而不是在那过日子。”


他觉得生活荒诞,但他一直热爱生活。


他说:


一个渴望生活的人,不应该等待别人给他带来自由,他们得自己争取自由。


反抗荒诞,充满希望,就是他的选择,在荒诞的世界里,活成自己的太阳。


图片


01


1913年11月,加缪来到这个世界。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命运给他的,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剧本,祖父是农民,偶尔还兼职打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的父亲,是地窖管理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养家糊口。


而加缪的母亲,是典型的家庭主妇,专业带娃。


一个普通的家庭,本来也可温暖地活着,但命运显然没有如此优待加缪。


他出生后不久,战争爆发,父亲应征入伍,很快就在战场丢了命。


不到一岁,加缪就不幸地成了战争孤儿。


父亲死后,无依无靠的母亲,带着加缪,投奔娘家。


然而,加缪外公一家,也不富裕,日子同样艰难。


但加缪母子,好歹有了容身之所。


为了生活,母亲出去打工,加缪就跟着外婆一起生活,外婆脾气不好,只要加缪他们不听话,就会被打。


外婆的鞭子,是加缪童年的噩梦。


图片


贫穷,这是加缪最深有感触的苦难。


他真是受够了贫穷的苦,家里没有书可读,就连加缪写作业的书桌都没有,只能吃完饭,在餐桌上写作业。


头上吊着油灯,餐桌上的油污,有时候会沾在作业本上,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贫穷,一直伴随着加缪,但他喜欢大海,喜欢阳光,这两样东西,能让他从贫穷的生活里抽出目光,去审视世界和自己。


一个人出生了,就不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出生后,命运所给的一切,都已经被写进人生的剧本。


图片


02


从小,加缪就身体不好,是个弱鸡。


上学后,那些剧烈的体育运动,他从不参加。


身体不好,加缪成绩却很好,总是班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


但在贫穷面前,学习成绩毫无用处,加缪的哥哥,被迫辍学,因为在外婆看来,在这个家里,人人都得干活,没有人能不劳而获。


幸好,加缪的母亲和老师,都大加劝解,才让加缪继续上学。


加缪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


可是,作家不是那么好当的,中学后,他就努力成为一个小学老师,只因这是他这样出身卑微的学子最好的出路。


但对写作,他从未放弃。


生活的贫困,让他不得不曲线救国。


更惨的是,17岁的时候,他竟然咳血了,罹患肺结核。


这简直是天大的灾难,那时,肺结核还是不治之症。


这样的不幸落在自己身上,加缪觉得迷茫。


他开始思考,如果病治不好,将来怎么办?


他没有答案。


一段时间后,加缪开始感到绝望,因为病越来越严重,就连医生都委婉地宣告了他的死刑。


对此,加缪不知所措。


他不想死。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能配合疗养。


为了让加缪好好养病,家人将加缪送到姨父家里,姨父是屠夫,家里比较宽裕。


在姨父家生活的这段时间,对加缪至关重要,因为他可以大量阅读,可以进行深度思考。


加缪的姨父,也是喜欢阅读,同时也觉得,写作是没有前途的,他建议加缪,不如当屠夫。


他说:


“我用一星期的时间教会你肉铺的活,这样你就可以赚到很多钱,然后随意去写东西。”


但这不是加缪想要的。


疗养了一段时间,加缪的身体,也奇迹般地日渐康复,他回到学校,留级。


在学校里,加缪特立独行。


他总是穿着白衬衫,穿着白袜子,带着宽边毡帽,举止优雅自如。


他会时不时嘲讽一下世界。


加缪的眼睛很亮,有时带着嘲讽,有时带着忧伤,然而,他的诙谐谈笑,才是身上最大的魅力所在。


他热爱阅读,博览群书,纪德就是他的偶像。


他也喜欢街头巷尾,到处听人家谈话,了解别人的生活,然后把听来的故事,讲给大家听,这是他练习写作的方式。


讲着讲着,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作家。


他开始写作,写故事,写内心的感受。


那些文字,可能无人问津,但那就是他成为作家的起点。


老师赞赏地说:


加缪是个有前途的青年,他很爱艺术,对艺术的热爱可以转变成对其他信仰的爱。


读书越多,加缪越是觉得,人类的命运,是残酷的,生活是残酷的,他说:


我们卑微的人性唯一的价值即见证我们能忍受生活。




图片


03


1933年,加缪成了大学生。


他上的大学,算不上很有名,但他的家庭,只能让他走到这里,剩下的路,他需要自己去走。


上了大学,他得勤工俭学,得自己挣钱。


他很穷。


可他的个性,并没有被贫穷磨灭,他依旧特立独行,从不设法吸引别人关注,从不博取他人喜欢,从不为了什么去讨好老师。


他只做自己。


所以,在同学眼里,加缪身上写着:禁止干涉。


他很注重自己的服装,但朋友们都知道,他很穷,因为他只有一套浅灰色的西服,脚上永远穿着一双棕黄色皮鞋。


有一天,他把脚抬起来,朋友才发现,鞋底已经磨破了,穿着会很不舒服。


朋友惊讶地说,为何要穿让自己难受的鞋?


加缪说:


穿得不舒服总比穿得穷酸好。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贫穷的生活。


尽管贫穷,但他依然追到了学校最耀眼夺目的姑娘,两人很快结婚,彼时,加缪还没毕业,年仅二十。


这样的生活,是平庸的。


为了超越平庸的生活,加缪投身艺术,他学习建筑,学习绘画,学习文学和音乐。


他要成为作家。


生活是荒谬的,他要用艺术来弥补生活的荒谬。


人生无聊,生活荒诞,但他要反抗。


他要做永不放弃的西西弗斯。



图片


04


为了成为作家,加缪需要更亲密地接触生活。


他说:


寻求接触,各种各样的接触,如果我要写人,我怎能离得开景色?


他一头扎进生活,不求掀起波澜,但求活得无怨无悔。


他加入共产党,组建劳动剧团,自编自导地进行演出,他的第一场戏《轻蔑的时代》演出时,有人惊呼:


这就是大师的杰作。


他很认真地活着。


可是,对这个世界,加缪依旧很失望,甚至是绝望。


他的内心和行动上,总有一种矛盾,在心里,他完全明白,世界荒诞,人类的命运令人绝望。


可是,在行动上,他必须持有希望。


他说:


与世界不分离,把生命置于阳光之中,一生就不会一事无成,无论遇到何种不幸和失望,我的所有努力便是重新寻找接触。


这就是知命但不认命。


身在荒谬之中,他必须起来反抗。


他还是会担心,自己会突然因病而死,可越是如此,他越要认真地活着。


他努力写作,1937年,《反与正》出版,尽管没怎么卖出去,但他毕竟写出来了。


不幸的是,他又开始咳血了,这让他焦虑,甚至一度想抛弃尘世,离群索居地活着。


然而,他很快就开始自我鼓励,不能这样。


要起来斗争,不能认命,要和疾病都在,要继续写作。


就在此时,他开始创作《局外人》,那一部荒诞文学巅峰之作。


他将自己的稿子朗诵给朋友们听,声音低沉。


在这本书出版之前,加缪在文学界一直籍籍无名。


生活艰难的他,带着妻子前往阿尔及尔生活,为了找一份工作,他将所有认识的人都找了。


工作找不到,他只能和朋友一起摆地摊,卖旧货。


很多人穿过生活,只剩麻木,但很多人穿过生活,却越来越靠近自己。


图片


05


1941年年底,《局外人》终于创作完成。


加缪将手稿寄给出版社,编辑一打开,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部重量级作品,当即收稿,并预付5000法郎的稿费。


此书出版后,加缪一举成名。


他虽然有了一些名气,但和萨特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此时的萨特,是举世闻名的存在主义大师,名满天下,名利双收。


萨特的灵魂伴侣波伏娃,有一次,竟然听到有人将《局外人》与萨特的《恶心》相提并论,也去看了这本书,还对加缪充满好奇。


由此可见,加缪已经小有名气了。


可是,他的生活,依旧艰难,他还是很穷,常为金钱苦恼。


他的身体,也时常反复,他在病中告诉妻子:


我以为我完了。


他还不想死,他还要写作。


他正在创作的《鼠疫》还没完成,而他已经意识到,写完这本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始终都在告诫自己,要与思想,紧密贴近。


他已经出版的《局外人》,描写的是荒诞的世界,正在创作的《鼠疫》,必须更进一步。


面对荒诞,《局外人》是忍受,但《鼠疫》是反抗。


最荒诞的就是,人们面对荒诞的不作为。


《局外人》之后,《西西弗神话》也出版了,可加缪却在抱怨:


并不是我抛弃了人和物,而是人和物抛弃了我,我的青春正离我而去,这就是患病。


对于患病,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与疾病共存。


这一年,加缪不到三十岁。


但他已经开始年龄焦虑,他想当职业作家,写作为生,可是稿费太少,不够生活,战争又像鼠疫一样,吞噬着这个世界。


他说:


有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为了活得正常。


他只是想活得正常一点。


按上天对人的要求那样活着。


图片


06


加缪很穷,没什么钱。


但他觉得:


一切向钱看的人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在加缪看来,钱只是一种工具,只是生活的手段,不是生活的目标,人如果为了钱,丢失了生命最重要的本真,就是本末倒置。


他想要钱,但绝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一边打工,一边创作,有时累了,他也抱怨:


我没有足够的钱,我累极了。


1943年,加缪和萨特相识,两人相交莫逆,有一段时间,他们形影不离,萨特出版了《存在与虚无》,声名如日中天。


加缪在萨特面前,还是小弟。


但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一起喝酒,喝尽兴了,就各自展示才能,萨特扮演乐队指挥,加缪用锅碗瓢盆表演,醉了之后,加缪还会展现自己的灵魂舞蹈。


有人攻击萨特,加缪就维护萨特:


“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那是萨特。”


巴黎被占领后,加缪加入《战斗报》,成了报刊的灵魂人物,写文章呼吁人们反抗。


在正义缺乏的时候,要站起来呼吁正义。


在压迫和不平等盛行的时候,就起身反抗。


战争,就是鼠疫。


不能任由鼠疫肆虐,必须起来反抗,否则,沉默就是帮凶。


有时候,默认某种不平等的存在,可能就是在杀人。


加缪呼吁人们反抗,他说:


一个渴望生活的人民,不应该等待别人给他带来自由,他们得自己争取自由。


们的境况有失公允,所以我们必须为公平而尽力。


我们的世界多灾多难,所以我们必须增添幸福和快乐。


这就是加缪对待荒诞的态度。


图片


07


战争中,有人觉得绝望,为自己所处的社会感到悲哀,在加缪看来,只有懦夫才会如此。


只有懦夫才会悲哀,英雄应该起来反抗。


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就去反抗,就去冲破樊笼,去将生活变成喜欢的。


可是,他自己也是悲观的,他说:


对人类境遇抱有希望的,是疯子。


对人类的处境,他是悲观的,可是,他同时也充满希望,只要人们愿意,就有希望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


离开《战斗报》后,加缪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他很忙,小说未完稿,戏剧要排练,双胞胎孩子出生后,他更是忙得不停。



图片


对于生活,加缪始终觉得,自己活得不和谐,是带着面具在生活。


有一次,和波伏娃吃饭,加缪给波伏娃读自己的日记,谈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终有一天,他要在作品里说真话。


他们聊到深夜,夜深人静,加缪放下了防御,揭开自己的面具,他滑稽打趣,毫无顾忌,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滑稽,一会儿悲观,一会儿又斗志昂扬。


波伏娃也看见了,加缪的公众形象,和他的内心世界,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恰如加缪自己说的:


保持天性,但要戴上面具。


保持天性,是让灵魂活着,带上面具,是为了让自己活着。


图片


08


和萨特交往密切之后,很多人也将加缪当成存在主义者。


但加缪觉得,自己不是。


在他看来,他的哲学和萨特的哲学,是不一样的。


1945年,他辩解说:


不,我不是存在主义者。


他还说:


“我和萨特看到我们的姓名被并列在一起时,总感觉惊讶不已。”



他们甚至都曾考虑过,要不要发表声明,表明他们不一样。


《鼠疫》出版后,加缪终于火了。


然而,声名鹊起,他却想隐退,他说:


我从这个世界上隐退。


倒不是因为那里有我的敌人,而是因为那里有我的朋友,也不是因为他们照样说我的坏话,而是因为他们把我看得过于高大。


这是我无法忍受的谎言。


《鼠疫》出版后,加缪也有了更多的稿费,他终于可以带着家人去旅行了。


但《反抗者》的出版,却给他带来很多敌人。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不与这世俗同流合污,让很多人觉得,加缪狂妄自大。


对此,他毫不后悔。


他觉得,自己洁身自好,与一些人保持距离,就是因为他对一些人和事不能视而不见。


他看不惯文学界的媚俗,看不惯巴黎社会的肤浅。


他甚至暗暗决定,绝不参与任何辩论。


可是,面对别人一再误解自己的作品,他还是辩论了一些。


对加缪在《反抗者》中的一些观点,萨特也无法理解,两人因此分道扬镳,加缪说:


如果最终我认为真理在右边,我将站在那一边。


在这世界,过于棱角分明的人,容易被这世界摩擦。


他们需要用自己的棱角,去撞开这世界的不平。



图片


09


《堕落》完成后,加缪将书寄给波伏娃。


波伏娃看后,会心一笑,加缪终于弥补了实际生活和内心想法之间的鸿沟。


他终于表达了最真实的自我,做回了那个怀疑一切的加缪。


不出意外,《堕落》大获成功。


可加缪还是很穷,没有自己的房子,住在公寓里,他继续打工,尽管工资没涨,他自己也不提。


不管外界如何,他都回到自己的世界,努力创作,他改编福克纳的《修女安魂曲》,大获成功。


他还自己组建剧团,亲自指挥。


1957年,加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他获奖7年后,萨特才得到这份荣誉,但萨特拒绝接受。


获奖后,加缪也成为一个热点中心,可此时的他,正为自己文思枯竭而痛苦不堪。


可是,他的对手却嘲讽:


加缪已经终结。


有记者采访他,获奖有什么感受?


他大咧咧地说:


大吃一惊,十分愉快。


可是,暗地里,他一直在担心,自己再也写不出什么东西。


诺奖评委给加缪的评价是:


以其重要文学作品透彻认真地阐明了当代人的良心所面临的问题。


拿到奖金后,加缪决定买房。


荣誉加身,加缪的生活,却没有太大的改变,安静地写作。


他准备开始《第一个人》的创作。


他宣布:


准备写一部自己的《战争与和平》。


其实,就是《第一个人》。


按照他的估计:


“不朽的作品将诞生于1960年至1965年间。”


他出席活动,有人就指责他前后矛盾,他幽默地反驳:


“我也有进化的权利。”


1960年新年伊始,《第一个人》已经创作了厚厚的稿子。


他甚至连题词都想好了:


“献给永远无法阅读此书的你”。


然而,灾难降临了,1960年1月4日,加缪因车祸去世。


他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装着《第一个人》的手稿。


这一年,加缪47岁。


几年前,加缪开车送朋友,朋友笑他开得太慢,让他快点,他笑着说: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死在路上更愚蠢的了。”


如今,他坐朋友的车回家时,老天却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让他死在路上。


加缪说,荒诞不在人,也不在世界,而在两者的共存。



图片


10


加缪死了,可是加缪的故事一直都在,荒诞一直都在。


几十年过去了,这个世界还是一样的荒诞。


可是,恰如加缪告诉我们的那样,荒诞,是一个事实,重要的不是认识到荒诞,而是对待荒诞的态度。


加缪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荒诞,但面对荒诞,他却积极反抗,热爱生活。


对待生活,唯有热爱。


对待荒诞,你必须起来反抗。


借用北岛的那句诗:


“我和这个世界不熟。这并非是我绝望的原因。我依旧有很多热情,给分开,给死亡,给昨天,给安寂。”


这就是我们面对这个世界最好的方式。


文|杨小羽

logo

Copyright©2022 Neusoft. All rights reserved.

1点击右上角···
2选择在浏览器中打开